二十天,本地預備民兵成為正式民兵,這有可能。
二十天,剛到本地的外地知青成為正式民兵,這流程稽核的似乎敷衍了事。
在馬上的陳星河回想他去武裝辦公室瞭解的那天。
成立公社以後,民兵由公社和武裝辦公室雙重管理,但以武裝辦公室為主。另外有現成的公社民兵隊長。陳星河要問,應該找在同一個大辦公室裡都有辦公桌的喬大山。
平月打電話報喜訊的時候,喬大山在尋山屯喝酒。就算陳星河有等他回來再瞭解情況的想法,喬大山當晚還住在尋山屯。平時民兵隊長也不是天天在辦公室。
陳星河在一片迫不及待的高興心情裡,順理成章的去武裝辦公室詢問過程。
老郭對他如實言道:“鄭銀清由喬大山作保,而且喬大山讓我們當場考核鄭銀清的射擊水平、他還會拳腳,樣樣過關的,他的稽核過程雖然簡短,可是鄭銀清是作為合格人選成為正式民兵。喬隊長說缺民兵,我們就同意他跳過預備民兵這個階段。平小虎,那就是個生瓜蛋子,發武器給他,都不知道怎麼拿才好。可是尋山屯民兵隊長趙六嶺同志作保,尋山屯的地理位置直面老林子,趙六嶺同志說缺民兵,他說平小虎可以,我們要給這位打仗頗有功績的同志一個面子,我就同意了。這兩個人,鄭銀清在前,平小虎在後,相差不過數天,都已經是正式民兵。”
陳星河就是這個時候才知道,第一個成為民兵的知青,是鄭銀清,不是平小虎。
他當時有點不舒服的,喬大山和鄭銀清說幫忙帶戶籍證明去尋山屯的時候,鄭銀清已經是民兵,兩個人都是一聲也不吭。
也所以喬大山第二天說他捱打,陳星河不但沒有安慰的話,反而又懟了喬大山兩句。
二十天之內成為民兵,從時間上來說是倉促了點,可是架不住兩名知青落地就生根,一個由公社民兵隊長擔保,另一個也是民兵隊長,而且革命資歷遠超過公社民兵隊長的趙六嶺擔保,武裝辦公室沒有駁回的道理。
這擔保的人都太硬實。
成為正式民兵在情理之中。
南城來的兩名知青何止生根,都發芽開花,結出“民兵”這個雖然沒有補貼,可卻算公社認可的正式身份,這個果實。
齊立新不相信,換成別人也不相信,陳星河回到自己辦公桌旁說,小邱也說不可能。可事實如此。
回想剛才齊立新萬萬不能相信的神情,陳星河輕嘆有些事情正在發生改變,先領略的搶先佔據優勢,抱定原來看法的,只能再多延續一些水土不服的時間。
陳星河相信以齊立新的聰明勁頭,他完全可以在平山公社過得很好。
其實在朱躍進事件以前,他過的就很不錯,崔支書挺看重他反應奇快的頭腦,一直說齊立新有股子不一般的機靈。結果這機靈反手給他一刀,把崔支書氣的不輕。
在齊立新下鄉兩年,漸漸不能適應的過程裡,哪怕在陳星河的視線裡,都覺得他已經和老鄉打成一片。
否則大家想想啊,屯子與屯子之間相隔幾十里路,大白天的也有狼出沒,要是沒有屯裡老鄉的馬車搭上齊立新,他是怎麼做到攛掇平山公社其他屯子知青的。
有一次齊立新說他們要開個動員會,鼓動起知青的勞動積極性,崔支書聽完很高興,他趕著馬車送齊立新去的其他屯子,沒過幾天,知青們就集體去公社鬧事去了。崔支書在家裡把腸子都悔青。
結果......所以,知青齊立新其實是個聰明人。
他若願意相信知青可以在短短時間裡經過屯裡強力推薦,光榮成為一名民兵,那陳星河想接下來的包裹,也大概就不用他和小邱奔波了吧。
若還是繼續水土不服,陳星河就繼續給他送包裹。
想到這裡,陳星河又想一下剛才看到的賀柔,南城來的知青就是不一樣,賀柔的精氣神也和齊立新五人迥異。
賀柔面上生機勃勃。
齊立新他們如一捧灰燼。
“陳主任,中午了,我們在哪裡停下來吃飯啊。”
小邱喊他。
陳星河看看天色,再看看周圍,笑道:“馬上還有一個望山屯知青的包裹,望山屯附近有春耕大集,今天我們都辛苦了,我請你們去大集吃點熱乎的。”
他們也帶有乾糧,在平山公社工作出門的時候,就是如此,隨身不帶乾糧,荒野裡錯過屯子,就遇不到人家,更沒有飯館。
小邱聽完,熄滅吃乾糧的心,燃起“大集”上美食多多,他和兩個民兵跟著陳星河一起打馬催速,奔著春耕大集的地方而去。
......
望山屯集市。
尋山屯的豆腐車前熱鬧非凡,買豆腐和換鹽的絡繹不絕,排起了長隊。價格由趙虎寶和平月商定,一斤黃豆可以換一斤豆腐,也可以換一斤細鹽。
公社在這個月的豆腐價格是八分一斤,細鹽是兩角多,尋山屯的豆腐和鹽就因此得到趕集市的人青睞,不但東西好而且還實惠,另外還不用跑路,就在集市上可以買到,樣樣都合人心意。
趙虎寶帶著平月五個人剛趕到這裡,就有人拉著他的手說起來。
是個老漢,他道:“虎寶娃兒啊,你有情有義的沒有跟著隊伍走,守著屯子一年又一年的,附近的鄉親誰不知道誰不曉得,如今又是弄來豆腐又是鹽的,還這麼便宜,你別虧到自己,提一提價格,好歹賺點兒。”
趙虎寶不記得他的名字,只依稀記得他行三,當下笑道:“三叔,身體還硬朗著呢?我們賺著呢,阿奶說了,當年大家一起打小鬼子,如今我們弄到一些好東西,重新學會做豆腐,這便宜當然大家一起佔著。”
另一個老漢喊道:“虎寶娃啊,你要當年走了,如今大小也是個師長。”
趙虎寶發出哈哈笑聲:“不至於不至於,我沒有那麼高的才幹。”
又一個老漢也道:“六嶺家的二嶺不就是個師長,你能行。六嶺要走了,六嶺也行。”
趙虎寶愈發笑的大聲。
這時有人擠進來,直眉瞪眼看了一會兒豆腐,說道:“這白生生的看著就好吃,”
如趙虎寶所說,當年反侵略,這周圍的人都是擰成一股繩,那時不分彼此,此時尋山屯的人也不會小氣。
高福秀切下一小塊給他:“嚐嚐,合你口味再買。”
那人狼吞虎嚥的吃完,漲紅臉開口:“我只有紅薯,能換嗎?”
高福秀、羅三女、陳帶弟等都爽快的道:“能換,只要是糧食都能換。”
這一下子更多的人回應響起:“我有兩斤芝麻,能換?”
“能換,”趙虎寶笑道:“大家夥兒想吃豆腐,又看得上我們屯裡自家做出來的,別的糧食也可以,如今日子太平,咱們調換一下,都吃口滿意的。”
紅薯也是口糧,芝麻可以榨油做醬,這沒有甚麼不能換的。
平月平夏和杏妞回來就幫忙做買賣,羅三女說她們去公社打電話辛苦,拿出帶來的熱水瓶,給一人倒了一碗羊奶,讓她們好好休息。
三個人背靠著大筐,相互間依偎著,正喝的很痛快。
聽見這些話,平夏眼睛一亮,悄聲的喊離她最近的羅三女,也是最疼平夏的一個女同志:“三女奶,多換點紅薯,回去我炸糖糕給你們吃。”
羅三女應下:“行啊。”
杏妞納悶:“大侄女兒,地窖裡有近萬斤紅薯呢,家裡的不能炸嗎,非要換回來的紅薯,才能炸糖糕?”
平夏驚訝:“我不知道有這麼多啊。”
平月笑嘻嘻:“那是虎寶叔他們對我們好,一直沒給我們吃過紅薯,夏夏你就忘記屯子裡也可能有紅薯了。”
屯子裡的主食,一直是細糧。
平夏和杏妞一起笑起來。
“是啊,我們只喝過兩次紅薯稀飯,還不是天天都吃,我還以為紅薯不多呢。”
在南城的時候,紅薯雖然算在粗糧裡,可是它帶甜味,平家十個工人可以管住溫飽,平月和平夏都喜歡吃紅薯。
要是家裡工資少,經常吃紅薯,很刮油,吃多燒心,就不會有這麼喜歡。
屯裡有很多紅薯,這讓平夏高興了:“老姑,杏妞姑,收攤回去我就給你們炸糖糕。”
幾輛馬車擺放在一起,趙盤山等人抽菸閒聊,聽了這邊一耳朵的話,趙盤山道:“月啊,夏啊,你們要做甚麼只管說出來,屯子裡沒有的,我們給你找去,上供銷社裡去買。”
汪糊塗也道:“是這話,要甚麼你就說,別等看到了才說。”
平月和平夏乖乖的點頭,羅三女給她們三人添羊奶,三個人繼續幸福的捧著羊奶喝。
平月在等趙星河,留意的往周圍看著。
這時趙虎寶面前的人散了散,走過來一個人招呼著:“虎寶叔,你也來了。”他的眼神一掃,就不滿的落到平月平夏身上,挑剔的道:“這面相一看就是知青吧,叔,你糊塗啊,知青下鄉是接受我們勞動教育的,你看看他們喝著羊奶,你們忙活也不幫忙,”
他吸吸鼻子:“這味道我沒過來就聞見。”
痛心疾首:“虎寶叔,你過年的氣勢多好,這怎麼就變了呢?”
平月和平夏看過去,這是誰啊,說話這麼不客氣的。
就聽見趙虎寶冷眉冷眼的回他:“我的事你能管?歡慶,忙活你的去,別往我這裡湊。”
平月和平夏伸長脖子還在看呢,冷不防的有人拉扯她們衣袖,一個陌生的中年人不知道甚麼時候湊到馬車旁邊,壓低嗓音問道:“城裡娃兒,那豆腐是你們做的?你們用的甚麼滷子?”
提醒2冒出來。
【今日提醒2:三天往親戚屯子送一次豆腐,汪豆腐近來生意受挫。汪豆腐對你們充滿好奇和隱隱的怒氣。寶河屯、跑馬屯和折嶺子屯雖然不是他的大客戶,可是總人數四百零三人,佔公社一千多人中的幾分之一。更好奇的是他吃到一塊尋山屯的豆腐,和他家石膏豆腐味道不同。今天他來打探生產機密了,別讓他得逞。】
平月就知道面前這人只能是汪豆腐,她不高興的扯回衣袖,又把平夏往杏妞那裡推一推,彷彿退離火線中心。
她沉著臉回道:“要你管!你是誰?”
汪豆腐下意識的提高嗓音:“咦~~~你這個城裡娃還敢對我不客氣啊,你是個知青不是嗎?不受待見的。我對你說啊,我要是發起火來......”
肩膀上被人重重拍下來,有人問道:“你想怎麼樣?”
汪糊塗走過來,說出這句話以後,左手扳住汪豆腐肩膀繼續往下壓,右手扶住汪豆腐一側肋骨,雙手一用力,把汪豆腐摔了出去。
“啊啊啊~~~,打人了,汪支書你快來看看啊,打人了......”汪豆腐痛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