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面笑容的滿阿奶、趙冷子等人,都換上一身不怎麼穿的衣服,在月光裡看著像新衣服。
趙虎寶的馬車進來,院子裡頓時滿了,這個院子裡在今晚也只能再擺放一輛馬車。
他們沒有問藥錢的事情,而是紛紛道:“回來的不晚,衣服都在屋裡,都去洗把臉,換一身衣服。”
杏妞高高興興的挽住平月和平夏:“也有你們的,阿奶拿出以前存的布,我娘和嬸子們給你們做了一身新的,今天剛做好。”
趙六嶺也招呼著平小虎一起去潔面換衣。
平月不懂鄉下祭祖的規矩,但是在這個年代裡有一點是共通的,比如過年過節準備菜或者甚麼儀式的時候,都讓小孩不要說話。
說話就炸不好東西。
說話就做不好年菜。
總之,做過年過節準備工作的時候,不允許叫叫嚷嚷,也不適合推推搡搡。
只有等到年貨辦完開始走親戚,互相給對方孩子壓歲錢的時候,那是一定要推,一定要賣力的叫嚷幾聲。
平月平夏就甚麼也不說,只跟著杏妞去了,在滿阿奶和杏妞住的屋子裡,看到炕上放著兩套整齊的衣服,上衣和長褲都有,和杏妞的一樣,都是老藍色。
尋山屯可能缺乏染料,又或者守著森林卻沒有賣力尋找其他植物染料,都是老藍色或者黑色的衣物。
還有一個可能,就是老藍色也耐髒,幹活也好,出門也好,都很適合。
耐髒的衣物,洗起來也方便,隨便拿棒槌敲幾下,就感覺乾淨了。
平月平夏各自換上新衣,和杏妞一起出來,滿阿奶連連點頭,高福秀等嬸子們笑道:“這下子真的是尋山屯裡的丫頭,看著和杏妞也差不多了。”
趙六嶺帶著平小虎出來,也是一身老藍色的新衣褲,憨厚的模樣,看著和汪堂良像是一對兄弟,趙冷子也是笑容滿面的不斷點頭,表示認可。
他們招呼著平月平夏和平小虎站到身後的,平月看到院子裡又多擺出兩張桌子,剛才的馬車不知去向,此時已不是院子裡可以容納。
兩張桌上擺著一模一樣的菜餚,烤全羊兩副,紅燒肘子兩盤......還有乾果鮮果,也都是雙份。
盤碗之間有大紅貼子之類的東西,也是兩桌都一樣。
平月和平夏的位置都在邊上,這兩張新添的桌子也在邊上,站位合適,月光如洗,順手捎帶的也就看了。
“食滿香敬奉尋山屯故人。”
“積慶堂敬奉尋山屯敵人。”
趙虎寶對著滿阿奶道:“老羊麵館說不會寫文縐縐的貼子,兩副烤全羊裡有他們給的一副,讓我們說上一聲。”
滿阿奶感嘆:“都是有情有義的人,沒有忘記大家夥兒打鬼子的流血犧牲。我記得早幾年,我還願意去公社看看,食滿香的老掌櫃的那是見到我們,就一定拉著不許走,要是我們真的沒空在他那裡吃飯,他也一定讓帶上幾個菜才能離開。”
趙虎寶也道:“早幾年他是這樣的囉嗦,後面我按你說的,對他說了幾次,又退了兩次菜,這才消停下來。”
平月和平夏悄聲的互相道:“原來積慶堂定了一份菜,食滿香另外送了一份。”
“老姑,老羊麵館裡也多給一個烤全羊。”
一束香送到手邊,高福秀用疼愛的眼神看著她們:“拿著,等下就和我們一起祭祀,祭完了,你們就真的是我們尋山屯的娃了。”
香是點燃的,所以儀式很快就要開始,平月平夏聚精會神等著,不再說話。
滿阿奶站在最前面,趙冷子退後她半步,由趙冷子說話。
他沒有上過學的原因,說不出來書面上的語言,全是大白話,平月平夏平小虎容易聽得懂,也聽得很新鮮,也就很入神。
“列祖列宗在上啊,不孝子孫媳趙陳氏小滿,不孝子孫趙冷子、趙虎寶和趙高福秀......汪糊塗今年依然是我們屯裡的人吶,這都是祖宗保佑,他和全家一直陪著我們,他們全家還有趙羅盼弟,兒子汪堂良......崔遠志和崔陳求弟,崔近學和崔陳帶弟,也都在呢,都好著呢。今年更是添丁進口,從城裡來了三個知青娃娃,來了沒兩天就山運大發,人參有一筐,靈芝也找到了,不孝子孫們可以翻蓋舊宅院了,這是祖宗保佑,送來這三個金娃娃啊,他們是兩個丫頭,一個男娃,丫頭名叫平月、平夏,是姑侄兩個。男娃名叫平小虎,是個好後生,請祖宗保佑在翻蓋宅院以前,他們的戶籍辦下來,這樣以屯裡人身份蓋宅院,這才合適啊。從頭到尾都是自己人蓋自己的房屋,不是半路插進來的,有他們一份就是有他們一份,此後不管他們回不回城,不管他們去天南地北工作,回尋山屯都是理所應當,這裡有他們的屋子在。”
“......還有我的兒子趙玉樹、趙呂小如夫妻,孫子趙平安、孫女趙歲歲,也都好。不要掛念我們,小鬼子走了,這日子一年比一年好啊,祖宗保佑,讓小鬼子喪了膽丟了魂,再也不敢作祟.....”
平月萬萬沒有想到趙虎寶催要戶籍裡面,還有這樣一份深意。
有他們一份就是有他們一份,這話聽著怎麼就這麼舒服。
冷子爺這話說的好像在和平月籤蓋房合同似的,不過平月愛聽。
按照冷子爺此時說話邏輯,她要是多蓋幾間,那就也理所應當的歸她家裡人住嗎?
家人戶籍今年不會遷來尋山屯,可那是平月的家人啊。
她內心那蠢蠢欲動的帶上全家一起來紮根的想法,是不是具現起來也就更加的容易。
今晚尋山屯的祭祀,更像給自從下鄉就每天忙個不停的平月,一份好的犒賞。
接下來,趙冷子又說了食滿香、老羊麵館、積慶堂還有趙虎寶去公社遇到的一些商戶掛念故人的話,簡單可是帶足隆重氣氛的祭祀到此結束。
大家把菜往屋裡搬,桌子有些是趙虎寶家裡的,有些是別人院裡搬出來,就暫且放著,明天再搬回去。
風把酒菜的味道刮出去,狗子已經叫了好幾波,院外也不時傳來狼的嚎叫聲,只是有狗子的狂吠,暫時沒有到院門這裡來。
大家不去理會,徑直去趙虎寶屋裡喝酒吃晚飯。
今天的菜是真的多,看上去琳琅滿目,到處都有硬菜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