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月?”
趙冷子輕聲喚她。
平月睜大眼睛:“甚麼?”
沉浸在喜悅裡的她不知道剛剛發生了甚麼。
看周圍大家都投來熱烈眼光,平月更加的糊塗起來。
“想讓你再說句話兒,這些人參今天帶回屯裡放一天,還是今天就去公社找個藥鋪賣掉。天有點晚了,不過藥鋪都有當值的夥計,掌櫃的要麼住鋪子裡,要麼住的也不遠,臨時可以請來談價格。”
每個人面上都有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只是他們拿不定主意,就又來平月嘴裡討彩頭。
平月想也不想:“去積慶堂。”
從挎包裡,其實是從空間裡掏出那個手寫採藥本子,翻到其中一頁,送到趙虎寶面前:“這上面寫著,平山公社積慶堂藥價公道,為人正直。”
趙虎寶不易覺察的皺了一下眉頭,但他還是沒有停頓的答應下來:“好。”
平月又把本子送給最近的趙盤山看,趙盤山樂了:“我不認字兒,屯子裡只有支書、民兵隊長、婦女主任認字多,冷子叔認的字不多,再就是跟著婦女主任學認字的堂良和杏妞,其餘的人都連掃盲班也沒有去過。”
平月對著天色看看,再次肯定的道:“現在就去,爭取在他家關門以前到那裡。”
......
夕陽席捲在荒原上,暮色從遠方往近處飄移,風裡帶著荒涼的吶喊,彷彿野獸出巢前的興奮之聲。
尋山屯口,要重新修整的破損宅院的外側,滿阿奶坐在自然生成的一塊石頭上面,手邊放著一把有了年頭的老獵倉。
在這片土地上,大家庭成立已有十年,可是在荒涼地方生活的人們,比如尋山屯這裡,大家都還保持著處處小心。
就是大白天的荒原上面,也有可能出現狼群,森林裡的食物要是不夠多,也會有老熊和老虎的出沒,這些還只是來自野生動物的危險。
莽莽山林裡,仍然有可能存在逃亡的土匪、藏匿的敵特、每年都來挖草藥的參幫現在改名叫藥草商人。
這些人裡的前者,只要碰面那就要開仗,最後一個從表面上看手續齊全,介紹信和在公社的落腳點都有,可是在四下無人的時候,搶劫落單的人也是經常出現。
要是遇到貴重草藥,而屯子裡的人數又不多,洗個屯子也有可能。
老人的視線巡視遠方。
最早回來的是是兩輛馬車,車輪在風裡的碾壓聲音,洩露出兩輛都不是空車,好像比出去的時候還要沉重。
高福秀、羅盼弟在第一輛車上快活的驚訝:“阿奶,有勞你守著這裡接應我們。”
第二輛馬車上的陳盼弟、陳帶弟笑著看過來。
午後大黑回來,這就是報平安,這也表示趙虎寶等人在短短時間裡回不來,結合賽虎的奇怪表現和趙盤山的猜測,趙盤山說對了,人參不止一株。
送豆腐的事情就只能由女人們去做。
今天的事情今天了,女同志們不打算把昨天的預算再拖到明天,高福秀、羅盼弟、陳盼弟、陳帶弟趕上兩輛車,拴上四匹馬,背上四把老獵倉,先去折嶺子屯,再去跑馬屯,最後也沒有忘記去寶河屯,按平月說的給魏小紅五斤豆腐。
最後去寶河屯,這就避免帶去的豆腐又被滿阿奶的侄子,陳大牛支書兼生產隊長給搶走。
可饒是這樣,卻沒能躲過折嶺子屯、跑馬屯也和寶河屯一樣的,扔上馬車幾百斤黃豆,接下來這兩個屯子也和寶河屯一樣,坐等著收豆腐。
這三處屯子都是親戚。
“我不是等你們,虎寶他們還沒有回來。”
高福秀大吃一驚,以她對屯子裡男同志們的瞭解,和他們拿著新發的五六半,只要不是遇到老虎,又下定決心非打那隻老虎不可,都不會耽誤到現在。
人多和五六半的威力,就是遇到一頭老熊,那也不在話下,逃跑的肯定是老熊。
高福秀深愛丈夫,也深愛自己屯子裡的鄉親,可她驟然浮上的擔心,只為平月三人。
三個城裡娃要是出了閃失,可怎麼對他們父母交待。
這時,晚霞墜落黑暗,風從黑暗裡嗚咽,彷彿提示著有甚麼動靜過來,不等滿阿奶等人抄起武器,遠處先傳來幾聲老獵倉的聲音。
“砰,砰,砰......”
屯口的女同志們鬆弛下來,這是自己屯裡武器的聲音,光憑武器有認錯的可能,這還是自己屯裡約定的晚歸暗號,每個人都聽得出來。
很快,趙盤山、趙春樹笑容滿面出現,被女同志們一通的盤問。
高福秀有了生氣的模樣:“娃呢,在哪兒?”
“虎寶哥帶去公社了。”
滿阿奶抓住重點:“拴了幾個娃娃?”
“哈哈,一巴掌又一巴掌又一巴掌......”
趙春樹的妻子是陳盼弟,她怒道:“別貧!”
趙盤山、趙春樹對著背後來處的黑暗看去,荒原之上盡被席捲,暮色不再,月亮沒出乾淨,大片的黑夜臨時籠罩周圍。
誰也不敢保證背後沒有別人。
高福秀忙道:“回去說。”
一行人回到趙虎寶家裡,留在家裡做晚飯的羅三女、杏妞和趴屋頂守著的汪堂良也圍上來。
趙盤山、趙春樹:“三個城裡娃的山運比參幫還強,一下子就拴了二十六個人參娃娃。”
周圍響起抽氣聲,再就都是笑容滿滿。
“三個娃還能幹得很,本想讓他們先耍著,最後還是挖回來送給你們慢慢抬參,結果參剛挖完,人參在他們已經抬的差不多,就索性讓他們一下子都抬出來。月月的山運好,口彩也強,她說今天要送去積慶堂。都知道的,進山遇寶的事情不能和好口彩的人對著幹,虎寶哥就帶著他們從落日林那裡上的大路,這會兒差不多到了公社。”
像是怕他們擔心年紀大的趙冷子,兩人又道:“冷子叔以前賣過人參,他也跟去掌著價格。臨走前讓我們兩個人在林子裡多轉悠一會兒,提防有人跟在後面,我們在落日林周圍轉了一會兒,約摸著沒有人追他們,這才放馬回來。”
女同志們又驚又喜,直到此時反應更加強烈:“二十六株,你們沒有說錯吧?”
“二十六株,我的天吶!”
眼看著驚喜之聲一句又一句的出來,滿阿奶也笑了笑,但是她打斷了大家:“以虎寶的脾氣今晚說不好帶著娃們回來住,都一起做飯去吧,做豐盛一些。”
“三個娃看著挺喜歡咱們的飯菜,就是不知道他們有沒有很喜歡的菜,要是屯裡有的,就做出來等著他們。”
“帶著三個娃,支書也許在公社住上一夜。”
幾個人談論著,屋裡洋溢著喜氣洋洋。
......
夕陽跳入地平線的時候,光線在荒原上閃動出一天最後的光明,一行人馬裹風帶月似的馳入公社,在經過的街道上面不斷有人探頭張望。
馬車上的平月幽幽醒來,她隱約記得顛簸在荒原之上,周圍到處可見半枯的烏拉草,再然後她倚著平夏,平夏依著她,姑侄蓋著趙虎寶等人帶來的皮襖子,這種出於林子裡寒冷及不明確解救趙六嶺等人會不會直到晚上的提前準備,讓他們在勞累裡昏沉睡去。
一旁早一刻鐘醒來的平小虎,披的也有一件。
此時眼前,處處是此起彼伏的油燈光,微弱的分佈在幾個地方,其餘大半還是隱入在黑暗裡。
這是她夢醒回到百子村了嗎?
還是她的重生只是在百子村知青點的一個夢?
剛這樣想著,馬車和前後的馬匹猛然的停了下來,面前是一處較為明亮的地方,裡面點了不止一盞油燈,寬闊的大門上方有一面牌匾,寫著三個大字,積慶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