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小虎聽不懂,坐在車尾那裡的他,摸著腦袋扭身關切看來:“有甚麼區別嗎,黑棗能吃嗎?”
平夏嘻嘻笑他:“老叔你不懂,在家裡黑棗比紅棗賣的貴,還更不好買,我姥姥最喜歡黑棗。”
平月也笑著點頭。
有一年喬姥姥帶著姑侄上街,路過供銷社看到有黑棗,街也不逛了,哄著平月平夏排隊,她跑回家取糧油本,又取錢取票,第一時間買回家。
因為平月平夏當時就跑去排隊,所以沒有懸念的買到手裡,喬姥姥高興的給姑侄包了一頓餃子做獎勵。
平月記在心裡,平夏應該也還知道。
對於平小虎來說,只要能吃就行,能吃就不耽誤寄回家,要是不能寄回家,他們還得再去忙活別的才行。
平小虎甩平夏一個大白眼,抱著手臂教訓她:“你怎麼又笑我,我是你老叔。”
平夏不甘示弱:“我是你大侄女兒,你要愛護我。”
平月笑,趙六嶺在車頭笑,車上的賽虎賽豹歪著腦袋,也看得很認真。
平小虎往往吵不過平夏,再加上多少還是要讓著一些她,來往幾句過後,平小虎敗下陣來,他氣呼呼的和趙六嶺說起話來。
“六嶺叔,今天咱們去做甚麼,你還是教我扎魚行嗎?”
“今天去弄點油給你們,小虎,你知道在吃的裡面,有哪些可以榨油嗎?”
“菜籽。”
“還有呢。”
“黃豆。”
“黃豆咱們留著做豆腐,那出息更大,做油太可惜了。”
平小虎皺眉苦想。
平夏雙手捂著嘴,對著平月看著,就在她實在忍不住,想要說出來的時候,平小虎迸出一句:“核桃!”
他得意的挑起眉頭:“昨天虎寶叔才說過的,想吃油有核桃,吃肉油有老熊。”
平夏撇一撇嘴,興奮勁兒一股腦兒沒了。
悠然趕車的趙六嶺道:“老熊咱們人少,是不敢打啊,咱們去摘核桃,我知道有個地方,樹上還有核桃,三月初我來看的時候,我還說哪天弄回去,差不多有千把斤油。”
在三個人的歡呼聲裡,馬車晃晃悠悠的又拐了一下,平月腦海裡有地圖,一直在留意方向,知道這是從林場出來以後,往北又往西,和上次回屯的方向一致,只是道路不一樣。
趙六嶺恰好也在介紹:“上次走的是落日林外緣,今天也是一樣,不過上次是直接從落日林最外層那裡就拐彎,這一次是穿過落日林,還是外緣,就像黃豆外面有層豆莢皮,黃豆還有層皮。上次咱們從豆莢皮外面走,這次從豆莢皮裡面走,還是在黃豆的外面。”
他這樣的比喻又引來平月三人的笑聲。
趙六嶺一路教他們不要在林子裡喧譁,三個人笑時都壓著聲音,彷彿只籠罩在這輛馬車周圍,形成自己歡樂的小氛圍。
木耳撞進眼簾裡的時候,平月和平夏互相依偎著,輕輕哼著歌謠,賽虎賽豹趴在她們旁邊眯著眼,好似被唱的入夢。
黑乎乎大片的東西從眼前閃過,平月驚了一下,帶著平夏也是一怔,平月手指一個方向,喊起趙六嶺:“那樹上一大片一大片的是甚麼?”
像是樹身開滿褐色花朵,一群群的聚成一團。
趙六嶺停車,手搭在額頭上看了看:“木耳還不少呢,”
他轉身來,問著喜動顏色的平月三人:“你們今天要木耳還是要核桃?”
三個人裡的當家人,平月放聲道:“木耳!”
她當然要木耳。
平月想了又想她最新得到的今日提醒,木耳在招手,人參在招手,曾萬福的錢袋子在招手,這次的三個提醒之間有關聯。
沒有人參,她就看不到曾萬福的錢袋子。
也所以人參應該在木耳的旁邊,或者在摘木耳的道路之上。
平月發話,平夏和平小虎沒有異議,趙六嶺也沒有意見。
“行啊,晚點去摘核桃也行,明天摘也行,反正守著這片林子,油會有的,還不會少。”
他說,大家一起笑,趙六嶺把馬車找個地方停好,留下賽豹守著馬,四個人帶著賽虎走向長著木耳的樹下。
邊走,邊用樹枝抽打地面驅蛇。
平月有備而來,所以一眼認了出來,在樹下不遠的落葉叢裡搖曳的,和手寫採藥本子上記載的人參形狀一模一樣,那不正是一株人參嗎?
拉一把平夏:“夏夏,你看那個是甚麼?”
平夏認真的看了看,哇的一聲叫了出來:“六嶺叔,快來幫我們看看。”
趙六嶺也就兩步遠,可還是嚇了一大跳,揹著的武器閃電般挪移到手裡,同時急切道:“遇到蛇往我這裡跑!”
他一個大步就蹦過來,只看到平月平夏指著一株草目瞪口呆:“好像,是草藥?”
“哇!”
這一聲出自震驚的趙六嶺,把平小虎結結實實嚇了一跳。
平夏的尖叫,平小虎從小聽到習慣,不會有一絲情緒上的起伏,可是他視為出門依靠的趙六嶺也這麼樣,把平小虎嚇的差點沒魂。
“怎麼了,我小妹怎麼了?”
平小虎也是一跳到平月身邊。
“棒槌!”
趙六嶺又是一聲喊,平小虎就又被嚇了第二跳,腿一軟對著平月摔過去,平月一把扶住他,平小虎這才沒有摔跤。
平小虎飛快的往四下裡搜尋,甚麼危險也沒有,眼角餘光看到賽虎一動不動的坐在落葉上面,賽虎沒反應,那肯定沒事情啊。
平小虎有些氣憤:“六嶺叔,這裡沒甚麼......”
趙六嶺打斷他的話,哆嗦著嗓音:“月月,夏夏,紅頭繩,快點,人參娃娃會跑的,”
平月平夏扎的都是紅頭繩,還是為了下鄉而重新購置的新頭繩,顏色鮮豔好看。
平小虎眨巴著眼睛,氣惱不翼而飛:“甚麼?人參娃娃是甚麼?是人參嗎?”
平月平夏也好,趙六嶺也好,都顧不上回答他。
一把擼下紅頭繩,姑侄都扯到頭髮,疼的咧了咧嘴,趙六嶺幾乎是搶過去的,對著人參就要紮上去。
他的手心裡抽動了一下,紅頭繩又被平月奪回去一個。
激動的趙六嶺道:“月月別搗亂,我聽參幫說過,真的會跑,要趕快拴上。”
平月抬手:“六嶺叔,你把兩個頭繩都紮在一個上面,那個怎麼辦?”
她手指的地方,又是一株人參。
趙六嶺有些瘋狂的把面前這株拴上,搶回平月手中紅頭繩,一面大喊:“棒槌!”
一面跑過去,把另外一株也栓上。
他反覆檢查栓住了,站起身來,想痛痛快快的發洩一下喜悅心情的時候,平夏這個時候也抬起手來指著:“六嶺叔,我和老姑都沒有紅頭繩了!”
在遠處,大概二十米遠的地方,半有陽光半陰暗的落葉裡,又有一株人參,這株人參頂著殘缺紅珠珠。
趙六嶺拼命的讓自己冷靜下來,他以為是這樣的,自己足夠鎮定。
其實他的嘴裡不停的唸叨著:“參子參孫,沒錯,這裡有大貨,才有參子參孫出來......”
上前一把揪下半顆紅珠珠,招手讓賽虎到身邊,低沉而緊張的道:“含著這個不要咽,回屯子裡找虎寶哥,快去!多帶紅繩,多帶紅繩過來!給杏妞成親那衣服就是。”
狗子可以分辨的顏色不多,趙六嶺這是加強印象。
含上人參果實的賽虎,箭一樣的躥了出去。
平月假裝聽懂趙六嶺剛才說的話,和他再次核實:“六嶺叔,你說這裡有大貨,是指還有大的人參是嗎?”
趙六嶺呼呼喘了幾下粗氣,深呼吸過後,他覺得好了一些。
說話也這才有了一些從容:“這麼近的地方有三株人參,應該是由一株或者不止一株的老山參發出來的,年份久的老山參種子就掉在旁邊,又長了出來,就是它的參子參孫。”
平小虎到這裡總算聽明白,反應重新跟了上來:“那我們在周圍找找。”
沒過多久。
平月:“棒槌!”
平夏:“棒槌!”
平小虎沒看過採藥本子,現場學會的他不太確定:“我這個也像是個棒槌吧?”
趙六嶺又狠狠的深呼吸了兩聲,兩手端著武器進入戒備狀態的他,壓低嗓音道:“快回來,沒法扎紅繩,先不要驚動它們,會嚇跑的......”
說到這裡,他這才看到平月平夏和平小虎跑出三個距離不說,還離的有點遠。
趙六嶺真心的覺得害怕,再次道:“都給我回來,這雖然是落日林外圍,也不許亂跑,不許跑遠,不許離開我!”
平月三個人聽話的回來,趙六嶺找塊放心的空地,讓他們坐在空地石頭上面,他警惕的守在這裡,保持著端著武器的姿勢不變。
等著趙虎寶過來的時候,實在無聊,平夏問道:“老姑,那個娃娃真的會跑嗎?”
平月倒是有這個知識面,只是今生十五歲的她不可能懂,她搖一搖頭。
其實她知道這是人參遇到危險時的“休眠”狀態,人參遇到危險,會主動枯萎脫落地面莖葉,地下主根休眠,藏在土壤裡面不生長。
標記這裡的採藥人再一次過來的時候,找不到它,就以為它長腿跑了。
再加上民間傳說的加工,就有這句話出來。
平小虎也有問題,他一臉懷疑:“怎麼你們倆個認得那是人參?”
“噓!別說話,小虎。”
同時進入草木皆兵狀態的趙六嶺,現在沒法聽“人參”這兩個字,聽見他就擔心沒拴上的人參要跑路,偏偏他還沒有本事阻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