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帶著看笑話的勁頭,對平夏介紹著趕車的人:“他叫趙六嶺,是我同族的兄弟。”
平夏機靈勁兒上來無人能比,自從下車她就一直在機靈裡面,唯一的擔心就是決不回家的她,有點使出渾身你解數也要留下的精氣神。
她立即響亮的再來上一聲:“六嶺爺,你好。”
“吧嗒”一聲,趙六嶺手裡的馬鞭子沒有拿穩,失手掉在地上。
接著他吃驚的嗓音都有些改變:“你叫我甚麼?”
趙虎寶哈哈笑的可開心了:“她喊你爺,哈哈,嚇著你了吧,我剛剛不是說了這是大侄女兒,這兩個,平月和平小虎稱呼咱們一輩總還可以應下的,夏夏這個小丫頭可不就喊你爺了嗎。”
被喊了一聲爺,趙虎寶已經開始用家常的稱呼來喊平夏,在一旁聽到的平月暗想,不管她是不是可以很快得到趙虎寶的信任,至少平夏像是已經過了認可的這一關。
平夏在過來的一路上總是擔心因為年紀小的原因,而被退回南城市,其實平月也和她一樣的擔心,重生的老姑平月更不願意讓平夏回南城,不願意平夏過她前世那樣的日子。
普普通通的感情,普普通通的家庭,家長裡短又雞毛蒜皮,平月在半空中看著總是心疼無比,可是當時的她無能為力,就是扮個鬼模樣嚇人都做不到,她只能一直心疼的注視著自己的侄女。
平月其實比平夏還要擔心的多。
現在看著趙虎寶笑得那麼開心,平月多少有了一些安心。
在趙虎寶的笑聲裡,平小虎也跟著笑,應該也是為感覺出平夏得到一些認可而高興。隨即,他一面笑著一面走上一步,彎腰把馬鞭子撿起來,送到趙六嶺的手上,笑出一嘴白牙的道:“六嶺叔,你拿好了。”
趙六嶺是個黝黑健壯的漢子,中等個頭,看面貌和趙虎寶是同一個年齡段的人,不過比趙虎寶顯得年青一些。
他也是雙目炯炯有神,和趙虎寶一樣帶著一些懾人的氣勢。
在這一點兒上,平月倒不用再請教她的寶貝金手指,北省以前有抗聯,很多有了年紀的人都狠狠的打過鬼子,他們的身上帶著殺氣。
不過趙六嶺正在低頭嘟囔著,他滿身的氣勢就自然的下去一些。
接著馬鞭子的趙六嶺嘀嘀咕咕:“敢情虎寶哥你也被嚇了一跳,所以帶到我面前,來嚇我了是嗎?”
他抬起頭來重新看向平夏,認真的打量著她,咧開嘴笑一笑:“我要是能有這麼個大孫女兒,有那麼一天我走了,倒也能光彩見先人。只是孫女兒,你叫個甚麼名字,”
“我叫平夏,自家人都叫我夏夏。”
平夏挺起胸膛說著,在火車站上表決心的精神頭兒又一次拿了出來,她為了留下來也是很機靈又很拼了。
“我自願陪著老姑下鄉,紮根農村,紮根尋山屯。”
說完,又敬了一個很標準的少先隊禮。
趙六嶺隨意的擺擺手:“行啊行啊,我是沒有意見,你都喊我爺了,我還能攆你走嗎?”說到這裡,他的眼睛對著趙虎寶一瞥,對著平夏笑的有些深意:“夏夏,你這個爺是當家的,他說了算,你就和他鬧近乎就行,他要是不留下你啊,我這個爺再幫你說說話。”
平夏聽的有些懵,怎麼她都這麼賣力了,還想著留不留下她呢。
她的精氣神用得太用力,都快用完了,有些跟不上了,就委屈的看向平月,噘了噘嘴:“老姑,你幫我說兩句唄,我可是跟你最好了。”
有著前世記憶的平月笑著道:“虎寶叔在車站的時候不就已經說了,在他看來我們還是讀書的年紀,他們這一代人打了半輩子的仗,為的就是給後一代人有個讀書的地方,他在為我們不讀書而覺得可惜呢,暫時的有些不接受我們下鄉,這也是他們不夠了解我們,等我們住下來以後,讓他們慢慢的理解。”
知青下鄉這事情,不是所有的下鄉地點都同意的,有些地方甚至覺得本來農村糧食就不夠吃,再來一批閒人,可能養不起。
趙虎寶看著不像是養閒人的意思,他也許就是不理解為甚麼娃娃不讀書,要跑來下鄉。
平月的話把平夏安撫下來,平夏用力點頭:“知道了,老姑。”
趙六嶺又笑了笑:“這個娃說話一套又一套的,有些意思。”
然後他有些悵然:“不過何止打了半輩子的仗,可以算是打了一輩子,從鬧義和拳開始,我爺爺那輩就開始打,到我爹民國的時候也是,我們祖孫三代只到我這一代,也是國家成立以後,這才能閒下來過過自己的日子。”
趙虎寶嗆他:“你爺爺那輩的仗算你打的嗎,還一輩子,你不是還在這裡。”
趙六嶺裝模作樣的嘆氣:“唉,我也老了,說不定哪天就走了,差不多也可以算上一輩子吧。”
趙虎寶沒好氣:“少廢話,你小我十歲呢。”
他把手裡幫忙拎著的行李往馬車上放,回頭招呼著平月三人:“都上車,不管你們怎麼想,我們又怎麼想,來都來了,先回去再說別的。”
平月三個人放上行李,爬上馬車,趙虎寶和趙六嶺幫忙調整了行李放置的位置,給他們留出一個又擋住風又可以靠著行李坐的舒服的地方。
平月這時想了起來,忙問道:“虎寶叔,我們另外還有行李是寄過來的,如果到了的話,應該在郵局裡面,平山公社有郵局嗎?”
公社才剛剛推行,這時候不是所有的公社都有郵局,就是到後面,有些的公社面積不大,人口居住又緊湊,郵局也可能在鎮上或者縣裡。
平常和於秀芬是把孩子們行李寄往平山公社,可是具體停留在哪個地方,這個要看平山公社這裡的郵政怎麼安排。
趙虎寶和趙六嶺都詫異的看過來,一起道:“你們帶著這麼些行李,竟然還有行李要郵過來啊?”
平月三人笑嘻嘻點頭。
“六嶺,你明天帶他們去公社郵局看看,”趙虎寶說道。
趙六嶺答應一聲,同時手中馬鞭也揚了起來,馬車先是小跑,漸漸的賓士起來,一行人融入到黑暗之中。
周圍荒原、冷風,遠處彷彿還有沒有融化的白雪,在黑暗裡散發出幽幽的微光,一起組成讓平月三人目不暇接的環境。
他們貪看著這無數的新鮮感,三十里對於馬車來說,不是很遠的距離,很快視線裡出現似乎是房屋的地方。
先看到一排房屋,再才看到若隱若現的光亮,這裡沒有電,煤油燈或者蠟燭的光都很微弱,稍不留神就覺得自己看錯,到處還只是一片黑暗。
平月問了出來:“我們是到了嗎?”
趙虎寶鏗鏘有力的道:“到了,娃兒們,我們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