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夏笑道:“我老叔喊你叔,我可不得喊你爺嗎?”
她指指平小虎。
趙虎寶動了好奇心,問道:“老叔?那你這個小子是家裡最小的孩子?”
平小虎對著平月努嘴:“小妹最小,我倒數第二。”
平夏也道:“這是我老姑,虎寶爺。”
趙虎寶愈發的納悶:“你爸你媽是怎麼想的,捨得把你們這麼小的孩子,還是最小和倒數第二小的,一起送到鄉下來?”
說到這個話題,平夏又自豪起來:“我老姑覺悟高,她在學校裡報名下鄉墾荒,就是我們來你們屯裡建設新農村的意思,我爺我奶捨不得她一個人過來,就把我和我老叔也一起送來了。”
趙虎寶駭然的笑:“你爺你奶捨不得她,就捨得你們倆個嗎?”
他都快聽不懂了,家裡就這一個寶貝姑娘,別的孩子都是草嗎。
平夏得意的有些飄了:“我爺我奶當然也捨不得我,可是我捨不得我老姑啊,我老姑非要下鄉不可,我非要跟來不可,我爺我奶可沒有辦法,”
瞅一眼平小虎,平夏聳聳肩膀:“我老叔也是非要跟來,不過我是第一個這麼說的,我老叔的覺悟可就沒有我好了。”
趙虎寶有些明白是怎麼一回事情,他放聲而笑:“哈哈,是這樣啊,”
平月深一腳淺一腳的踩在鐵軌上面,靜靜聽著他們的說笑聲,粗略的判斷一下,趙虎寶雖然說話不客氣,可也把為人的直率表露出來,他的笑點也家常而親切,一看就是觀點正直的那種人。
人與人之間為甚麼有的一見如故,有的磨合再磨合也相處不來,首先一句話,道不同不相謀,對於一件或幾件事情看法不同的人,那就像強扭的瓜一樣的彆扭。
但是隻要觀點是正常的,都是正直的,就算見面的時候不是很滿意,以後也可以相處的很好。
原來這就是趙虎寶啊,他不是黑市糧商,也不是貨郎擔的主人,他是尋山屯的話事人,支書還兼任隊長,尋山屯的公家管事人都被他一個人當了。
按著今日提醒裡的所說的,得到趙虎寶的信任,就會有唾手可得的糧食,而且近在咫尺,這對於平月來說充滿了誘惑。
接下來的幾年裡接濟家人是不是到位,大頭就全在糧食上面,生命的第一要素是水,生存的第一要求就是糧食。
伐木的小火車主要是貨運車廂,有的貨運車廂沒有車頂,就暴露在露天裡,這種的車廂坐著很冷,現在只是四月初的天氣,北省還有些寒冷。
有的貨運車廂連四面的車廂都沒有,木頭綁紮在一塊底板上面,保證在運輸過程裡不掉下來就行。這種根本沒有辦法坐人。
但是好在火車頭裡還可以擠一擠,趙虎寶帶著平月三人上了火車頭,找個地方勉強的坐下來,燒煤的火車裡不怎麼幹淨,趙虎寶把三人行李放在自己膝蓋上面,平月三人也跟著這樣放置。
開火車的人在工作的間隙裡,不斷的和趙虎寶高聲大氣的聊著,他倒是問了平月三人的來歷,不過趙虎寶只含糊的說一句是知青,別的不肯再說,平月在旁邊聽著,又覺得這位支書兼隊長為人謹慎,他不亂說別人的閒話。
在火車的突突聲裡,和三個人好奇對著四面的打量裡,傍晚黃昏到來的時候,小火車停在一個四面都是林木的山坳裡。
“你們看那邊山崗,下面就是林場。”
趙虎寶對平月三人介紹著,率先拿著行李站了起來,這時再道:“我們下車了,離屯子還有三十里路呢。”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放在了三個人的臉上,輪流的看了看。
平夏和平小虎是完全沒有想到會有這麼遠,而且路程換車再換車的也有些複雜,平小虎站起來有些懵,但是還好,他甚麼也沒有說,只還是往四下裡看著,風景對他來說是新鮮的。
平夏一直嘴快,她搶先著給三個人打氣,大聲道:“沒事,我們發揮長征精神,走過去就到了。”
平夏大概知道三十里路是甚麼樣的距離,過年跟著爺奶去城外舅爺家裡,來回就大約是這個距離,因為去的時候是十幾裡,回來也是十幾裡左右,還是坐在牛車上面,平夏覺得三十里路可以在想像裡摺疊一下時間和空間,是可以克服的距離。
在這裡要考慮到夏夏的心情,夏夏最擔心的只是別把她退回去,所以她不管怎麼樣也要到達知青點,住進去以後這樣才能安心。
區區三十里路嘛,也不過就是去城外舅家裡上午小半天,下午小半天,再加在一起的路程,平夏覺得她走的到的。
至於這兩個小半天加起來就有一個半天,好幾個小時的時間,只怕要走到半夜,平夏管不了,先就不作考慮。
趙虎寶又被這個從天而降的大孫女兒逗樂,他呵呵的笑著道:“不用走的,爺帶你去坐車。”
他把兩根手指放到嘴裡,打了一聲極其響亮的唿哨,而前面也傳來一聲唿哨聲,接著有馬蹄和大車的聲音響起來,在暮色裡,一輛大車和兩匹馬賓士而來。
平月趕快裝出來驚喜:“哇,有馬車啊,這可就省事多了。”
他們跟著趙虎寶走過去,走上幾步,才看到馬車前面坐著一個趕車的,他的身影在暮色裡重疊在高頭大馬裡面,剛才就幾乎看不清有他。
他也是嗓門洪亮,隔著老遠問道:“怎麼樣啊,接來了嗎?”
“來了三個,三個娃娃。”
趙虎寶顯然在強調來了“娃娃”,可是對方微微滯了一下以後,注意力卻在:“怎麼是三個,不是說了來一個嗎?”
趙虎寶的心情和最早在平山公社火車站的時候大不一樣,他雖然還沒有決定真的留下為三個娃娃,可是今晚只能招待他們,那就一切高興的來吧。
他開著玩笑:“一個是下鄉來的,另外再給兩個搭頭。”
搭頭是有些地方的方言,買東西還給搭配一些其他東西,買一送一送二里的送一或送二,這種就是搭頭。
他大聲說著,並不擔心平月三人會生氣,平月三個人也沒有生氣,平夏和平小虎嘻嘻笑著,覺得這話還有些貼切。
他們兩個可不就是搭配著才過來的。
趕車的人聽著也笑了:“這又不是買東西,下鄉的事情哪還有給搭頭的。”
朦朧的夜色裡馬車到了面前,趕車的人一眼看過來,三個孩子有高有低,可是哪怕夜晚有所遮蓋,三個人的稚氣也擋不住。
趕車的人驚呆了,他有些相信了:“這是來了個小子,搭了兩個丫頭?”
趙虎寶哈哈的笑了:“才不是,下鄉的是這個叫平月的丫頭,他們家給搭了一個小子,又一個丫頭,”說著介紹起來:“搭的這個叫平小虎,是哥哥,小丫頭叫平夏,是大侄女兒,都是一家子裡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