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講機裡的聲音剛落,蘇晴的手指已經按在終端上。
北側觀測點傳來的熱源資料跳了十二個百分點,不是緩慢上升,是猛地衝高。她盯著螢幕,指尖劃過波形圖,峰值曲線像一根釘子扎進安全區。
林宇耳機裡傳來雜音,他抬手調頻,加密頻道接通的瞬間,一段影像彈了出來。
畫面晃得厲害,鏡頭藏在雪堆後面,正對著F-7工廠二樓。一道刺眼的藍光從破碎的窗戶裡爆出來,持續不到兩秒,但足夠看清——那不是火,也不是電弧,是某種能量束打穿了混凝土牆,直接轟進後院的廢料堆。
轟的一聲,影像抖了一下,接著黑屏。
“剛才那段……”小李湊過來,“是武器試射?”
“不止一次。”林宇把記錄回放拉到三分鐘前,“每隔六分半鐘閃一次藍光,節奏穩定。他們不是在除錯零件,是在做實戰模擬。”
蘇晴抓起對講機:“老張,帶人去北側掩體換防,現在就走。”
“不是說一點十五分才動手嗎?”老張的聲音從另一頭傳來。
“計劃變了。”她說,“他們先動了。”
指揮帳篷裡很快聚齊。領隊站在沙盤前,手裡拿著剛列印出來的影像截圖。王姐進來時帽子都沒摘,髮梢結了一層冰碴。
“看清楚。”領隊把圖貼在白板上,“這不是普通爆炸,是定向能攻擊。穿透力強,附帶傷害小,說明控制精度很高。”
沒人說話。
小李低頭敲鍵盤,把擷取的能量波段輸入分析程式。進度條走到一半卡住,系統提示無法匹配現有資料庫。
“沒見過這種訊號。”他說,“不像電磁炮,也不像鐳射槍。頻率在變,像是……會自己調整。”
“敵人知道我們在盯。”蘇晴開口,“所以加快進度。原本以為他們還在組裝,現在看來,武器已經能用了。”
“那我們還攻不攻?”王姐問。
“必須攻。”蘇晴盯著沙盤,“但他們比我們想的更急。這東西一旦完成,第一個目標就是這裡。我們沒退路。”
領隊點頭:“從現在起,全員進入一級戒備。輪值時間縮短到兩小時,所有隱蔽通道重新檢查。”
“我帶人去加固西側掩體。”王姐轉身就要走。
“等等。”蘇晴攔住她,“別隻加固牆。那東西能打穿混凝土,普通掩體擋不住。你要做的是分散佈局,把物資和人員拆開,別集中在一個點。”
王姐頓了一下:“你是說,他們會定點清除?”
“試試就知道了。”蘇晴看向林宇,“你那邊還能連上觀測點嗎?”
“訊號斷了。”林宇搖頭,“對方可能察覺攝像頭被發現,正在清場。最後傳回的資料是——工廠東側空地清理出一片區域,有金屬支架,像是用來固定發射裝置的平臺。”
“他們在準備正式測試。”蘇晴說,“下一次不會打廢料堆,會選一個遠距離目標。”
“你是說……”小李抬頭,“他們會拿別的倖存者練手?”
“或者拿我們。”她說,“只要確定位置,隨時可以來一發。”
帳篷外風更大了。巡邏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老張帶著四個人繞營區一圈回來,報告外圍無異常。
“我不信無異常。”蘇晴走出帳篷,抬頭看天。
雲層壓得很低,雪片斜著掃人臉。她開啟手機終端,倉庫介面自動彈出。她快速翻找,調出之前合成的戰鬥級裝備清單,又檢視護盾模組的剩餘數量。
“小李。”她回頭,“你那個模擬系統,最快多久能跑出攻擊範圍預測?”
“如果用現有資料建模……”他咬牙,“三個小時。”
“給你兩個小時。”她說,“我要知道那玩意兒最遠能打多遠,偏移誤差多少,有沒有充能間隔。”
“可我的手……”他舉起左手,凍傷還沒好,手指僵硬。
“不用你全做。”蘇晴從倉庫取出一臺行動式計算單元,“這是最新版核心處理器,運算速度是原來的五倍。你只管寫程式碼,剩下的交給機器。”
他接過裝置,立刻開始連線埠。
王姐也沒閒著。她召集後勤組,把醫療包、食物、燃料分成七份,分別藏進地下儲藏室的不同隔間。每處都加裝手動鎖,鑰匙由不同人保管。
“別把雞蛋放一個籃子裡。”她對隊員說,“要是被打中一處,其他人還能活。”
老張帶隊重新佈置警戒線。原來的單層哨位改成雙層交叉覆蓋,每個觀察點之間留出撤離通道。他還讓人在營地邊緣埋了八組震動感測器,連線到主控臺實時報警。
林宇一直沒離開通訊帳篷。他把最後幾段音訊反覆播放,試圖從噪音裡分離出發射指令的脈衝訊號。耳機戴太久,耳廓發紅,但他沒摘。
凌晨一點零七分,他突然抬頭。
“蘇晴!”
她立刻過去。
“我抓到了。”林宇指著螢幕,“每次武器啟用前七秒,會有一次短促的低頻震動,像是啟動指令。然後冷卻系統執行,三秒後發射。”
“七秒預警?”她眯眼,“夠不夠我們反應?”
“如果提前知道方向,夠。”他說,“但如果隨機打,來不及。”
蘇晴站起身,走向指揮台。
她按下全域廣播按鈕。
“所有人注意。新型武器已具備作戰能力,預計將在短時間內進行遠端測試。我們的位置可能已被鎖定。即刻起,所有非必要人員進入地下掩體,輪值隊員穿戴全套防護裝備,保持移動狀態,禁止長時間停留在同一位置。”
“老張,你帶突擊隊進東側掩體待命,聽到警報立刻出擊。”
“王姐,你負責疏散和傷員轉移,確保每個出口都有接應人。”
“小李,模型一出來馬上通知我。”
“林宇,盯緊訊號變化,有任何異常立刻喊我。”
她關掉廣播,站在帳篷中央。
外面沒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快速移動。隊員們按照命令列動,沒有猶豫,也沒有提問。
她知道他們怕。
但她也知道,怕沒用。
活下來才有用。
兩小時後,小李的模型終於跑完。
“出來了!”他衝出技術帳篷,手裡拿著平板,“根據能量波動反推,武器最大射程約一千二百米,有效殺傷半徑二十米,充能間隔為五分鐘十七秒。”
“一千二百米……”蘇晴看著地圖,“能打到我們這裡。”
“而且。”小李喘著氣,“它能連續打三發才會過熱停機。之後需要至少十分鐘冷卻。”
“三發。”她重複一遍,“足夠滅掉一個小據點。”
林宇這時也抬起頭:“訊號又有變化。他們開始倒計時了。不是隨機試射,是準備正式演練。”
“目標呢?”她問。
“還不知道。”他說,“但他們的瞄準系統在動。角度在調整。”
蘇晴盯著螢幕上的雷達圖。
一個紅點緩緩移動,指向營地西南方向。
那裡有一片廢棄居民樓,曾有小股倖存者活動痕跡。
“他們要拿別人開刀。”她說。
“你不阻止?”王姐問。
“阻止不了。”她搖頭,“我們的人進不去那麼遠。但我們能記住這一刻。”
她拿起筆,在白板上寫下:F-7工廠,首次實戰測試,時間:凌晨一點四十三分。
然後畫了個圈。
“等我們打進去,我要讓裡面每一個參與這東西的人,都記得今天晚上。”
她放下筆,看向工廠方向。
雪還在下。
遠處甚麼也看不見。
但她知道,那邊有人正坐在控制檯前,手指放在發射按鈕上。
等著看一公里外的生命被燒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