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還沒停。
蘇晴站在主控塔的金屬平臺上,腳下是剛冷卻的發射器殘骸。她的手套還沾著灰燼,指尖發燙。剛才那一擊耗盡了秘物的力量,也幾乎抽空了她的體力。
但她不能休息。
老張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沙啞而急促:“發現異常,請求上報。”
蘇晴按下通話鍵:“說。”
“我在北線撤離路上撿到一塊敵方徽記,背面刻著‘B7-序列清除令’。”老張頓了頓,“不是我們這邊的編號系統。另外,那具屍體旁邊的通訊模組,藍光閃了一下,又滅了。我拍了影片,正在往回送。”
蘇晴盯著雷達螢幕。戰場已經安靜,熱源歸零。可她心裡那根弦沒松。
三分鐘後,老張推開主控室的門,把徽記和燒燬的模組放在桌上。小李立刻接過去,插進備用讀取器。
“訊號死了,晶片有損毀。”小李搖頭,“但還能掃出一點殘留資料。”
他連上區域性雷達,重啟電源。螢幕上跳動起一個微弱的脈衝點,在西北方向,距離約十七公里。
“每九十秒一次,規律跳動。”小李調整頻率,“不是自然訊號,也不是民用頻段。”
林宇擠過來,調出EMP釋放前的最後一段記錄。他放大波形圖,對比後抬起頭:“這個訊號……攻擊開始前十分鐘就出現過。當時以為是干擾雜波,沒在意。”
“它在等甚麼?”王姐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盒熱飲,“如果只是殘部求救,為甚麼不發語音?不發座標?只發這種斷續的脈衝?”
“不想求援。”小李直接否決,“加密層級太高,普通士兵用不了。這更像是遠端指令接收端的回應訊號。”
領隊走進來,看了眼螢幕上的紅點。“意思是,有人在遠端操控?”
沒人回答。
蘇晴一直沒說話。她盯著那串規律跳動的波形,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套邊緣。剛才手套震動,不是錯覺。它在反應那個模組。
“如果這是命令接收訊號,”她終於開口,“那誰在下命令?極端組織已經被清剿,指揮官倒下時,控制器都沒來得及發出最終指令。”
“除非……”林宇接上,“他們早就設好了定時喚醒機制。就像程式裡的後臺程序,主系統崩了,子程式還在跑。”
“所以這個訊號,不是求救。”蘇晴看向窗外風雪,“是通知。告訴某個地方——我們還活著,防線沒塌。”
空氣一下子沉下去。
王姐放下杯子:“會不會是別的倖存者?想聯絡我們?”
“不可能。”小李語氣堅決,“這頻段需要專用解碼器,普通人手裡不會有。而且訊號強度極低,只能靠中繼站接力傳輸。誰會花這麼大代價,只為了發一段看不懂的脈衝?”
“那就只剩一種可能。”老張聲音低沉,“這不是殘部,是另一支隊伍在監聽戰況。”
“或者更糟。”林宇看著蘇晴,“他們在確認任務是否完成。B7-序列清除令,清除的是誰?是我們?還是……極端組織本身?”
主控室陷入沉默。
領隊走到桌前,拿起那塊徽記翻看。燒焦的邊角露出內層金屬,上面有一串極小的蝕刻碼,像是生產批次編號。
“先別猜幕後是誰。”他說,“我們現在能做的,只有盯住這個訊號。它不停,我們就不能鬆懈。”
“我建議設立輪值監控。”蘇晴轉向小李,“你負責追蹤訊號變化,每半小時彙報一次波動情況。”
“沒問題。”小李點頭,“我現在就開始寫追蹤程式。”
“老張,你帶隊加強外圍巡邏。”蘇晴繼續說,“重點檢查陷阱區和感測器節點,防止有人再次潛入佈設裝置。”
“明白。”老張抓起外套,“但我有個要求——帶上夜視儀和訊號遮蔽器。下次要是再碰到這種模組,我不打算讓它再閃第二次。”
“同意。”領隊看向林宇,“你們技術組,立即加密所有內部通訊頻段。不能再讓對方有機會截獲我們的資訊。”
“已經在做了。”林宇開啟終端,“不過……咱們現在的加密協議,最多撐三天。如果對方真有遠古科研級的技術支援,遲早會被破解。”
“那就三天內換一次金鑰。”蘇晴說,“我不信他們能一直盯著我們。”
會議結束,眾人陸續離開。
王姐走之前看了蘇晴一眼:“你不去休息一下嗎?你臉色很差。”
“還不行。”蘇晴站在雷達屏前,“我要看著它。”
王姐沒再勸,輕輕帶上了門。
主控室內只剩兩個人。
小李坐在操作檯前除錯程式,鍵盤敲得飛快。林宇站在他身後,指著某段程式碼低聲討論。蘇晴沒有動。她的眼睛死死盯著螢幕上那個不斷跳動的紅點。
每九十秒,閃一次。
像心跳。
像倒計時。
她的手套又震了一下。
很輕,只有她能感覺到。
她低頭看去,手套表面沒有任何變化。可就在剛才,波形圖閃過一絲異樣——訊號強度突然提升了0.3%,持續不到兩秒,隨即回落。
“小李。”她叫了一聲。
“在。”
“剛才訊號有沒有瞬間增強?”
小李回頭,調出資料流。幾秒後,他停下動作。
“有。零點六秒前,峰值跳升%。我以為是干擾。”
“不是干擾。”蘇晴走近螢幕,“它在測試我們能不能捕捉到它。”
林宇皺眉:“甚麼意思?主動暴露自己?”
“不是暴露。”蘇晴聲音壓低,“是試探。它在確認我們有沒有人在看。”
房間裡安靜下來。
小李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林宇盯著波形圖,眼神變了。
“如果它知道我們在監測……”林宇緩緩開口,“那每一次訊號傳送,都是在傳遞資訊。”
“不一定是我們能懂的資訊。”蘇晴說,“可能是某種編碼格式,用來標記我們的反應速度、追蹤能力、防禦系統的穩定性。”
“就像體檢。”林宇接道,“它在評估我們。”
蘇晴沒再說話。她轉身走到窗邊,望向西北方向的黑暗地平線。
風雪遮住了視線。
但她知道,那裡有東西在看著他們。
小李重新設定追蹤程式,加入自動報警功能。只要訊號強度變化超過0.1%,系統就會觸發警報。
“我設了個陷阱。”他說,“如果它再試一次,我會反向注入一段假資料流,看看它會不會回應。”
“別激怒它。”蘇晴提醒,“我們現在不知道它的實力邊界。”
“我只是想知道,它是不是真的有意識。”小李敲下回車,“如果是程式自動執行,那還好辦。如果是有人在操控……”
話沒說完,螢幕上的紅點突然熄滅。
所有人抬頭。
三秒鐘。
五秒鐘。
訊號沒有回來。
“斷了?”林宇問。
“不。”小李盯著讀書,“能量殘留還在衰減。它只是暫停了。”
蘇晴把手套貼在螢幕上。
震動消失了。
但她知道,它還會再來。
小李的程式介面上,倒計時開始:89、88、87……
林宇低聲說:“它在計算時間。”
蘇晴站在原地,手指扣緊了腰間的槍柄。
門外傳來腳步聲,是巡邏隊交接崗。
主控室的燈忽明忽暗,電網供電還不穩定。
倒計時走到47時,小李的警報突然響起。
他猛地抬頭。
“訊號變了。”他聲音繃緊,“頻率偏移,不再是九十秒週期。現在是……七十三秒。”
蘇晴衝到螢幕前。
波形圖上,新的脈衝節奏清晰顯現。
七十三秒一次。
不是隨機變化。
是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