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震動停了七秒。
蘇晴把望遠鏡壓在欄杆上，指節發白。她沒動，林宇也沒動。兩人盯著北方那片雪霧，像兩塊凍在塔頂的鐵。
對講機響了。
“東牆外五公里，熱源叢集持續逼近！速度加快！”
蘇晴立刻按下通話鍵：“小李，啟動第一道地雷組。”
“明白！”
“轟——”
遠處雪原炸開三團火光，黑煙沖天而起。爆炸聲滾過營地，震得了望塔鋼板嗡嗡作響。六臺履帶車被掀翻兩臺，剩下四臺繞開雷區繼續前進，速度只慢了一瞬。
“他們有路線圖。”林宇盯著螢幕，“避開了所有預埋點。”
蘇晴咬牙：“第二波雷區準備，等他們進入三百米再引爆。”
她轉身抓起對講機：“老張，B3通道現在歸你管。發現任何異常，立刻觸發煙霧封鎖，別等命令。”
“收到。”老張的聲音沉穩。
“王姐，熱飲和口糧馬上送前線，每人一杯薑湯，兩塊壓縮餅。傷員優先補給。”
“已經在裝了。”王姐回話。
“小李，護盾系統狀態？”
“主線路正常，備用電源待命。但剛才震盪太強，東牆護盾發生器溫度升高，建議降頻執行。”
“不準降頻。”蘇晴打斷，“敵人要的就是我們縮防線。維持全功率，燒了也給我撐住。”
小李沉默一秒：“行，我盯著。”
林宇突然抬頭：“北段牆體有動靜！側翼出現十二個熱源，正貼著廢料堆靠近裂縫。”
蘇晴衝到監控屏前。畫面裡十幾個黑影低姿前進，手裡拿的是破拆鉗和爆破索。
“不是佯攻。”她說，“他們想從裂縫打穿。”
“王姐！”蘇晴吼，“帶兩個人，拿預製鋼板去北段！快！”
“人在路上了！”王姐應聲。
林宇調出炮塔控制介面：“我能用右翼炮塔覆蓋那片區域，但角度受限，最多掃三輪。”
“掃一輪就夠了。”蘇晴抓起外套，“我親自去。”
她衝下塔，穿過營地。沿途隊員已經就位，槍口對準外牆。空氣裡全是火藥味和汗味。沒人說話，只有對講機斷續的電流聲。
北段牆體裂了一道兩米長的縫，昨晚暴雨滲水後凍成了冰殼。王姐帶著兩個後勤員扛著鋼板剛到，敵方突擊隊已經推進到五十米內。
“趴下！”蘇晴大喊。
三人立刻撲倒。下一秒，炮塔開火。
“噠噠噠——”
子彈掃過廢料堆，三個黑影當場倒地。剩下的人迅速散開，躲進掩體。
“封牆！”蘇晴衝過去幫忙。
四人合力把鋼板插進裂縫，用鉚釘槍固定。焊槍接著上，火花四濺。十秒後，裂縫被封死一半。
“還有十秒完成焊接！”王姐喊。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嗡鳴。
“無人機！”小李在通訊裡尖叫。
蘇晴抬頭。三架黑色飛行器從風雪中俯衝，機腹掛的是微型燃燒彈。
“護盾！護盾！”
能量護盾瞬間展開，藍光一閃。燃燒彈撞上屏障炸開，火焰順著護盾邊緣流下，像熔岩滑落。
“護盾能量掉到74%！”小李報數。
“右翼炮塔擊落兩架，第三架逃了！”林宇喊。
蘇晴抹了把臉上的灰：“讓它走。它想引我們浪費火力。”
她回頭看向牆體。鋼板已焊牢，裂縫徹底封閉。
“北段安全。”王姐喘著氣說。
“不安全。”蘇晴盯著監控屏，“地下管網有震動。頻率不對，是人在移動。”
林宇立刻接通聲波陣列：“B3通道外三十米，至少四個人，正用液壓剪下合金門鎖。”
“老張！”蘇晴吼，“他們來了！”
“早等著了！”老張聲音炸響，“煙霧彈已佈設，紅外報警器啟用。他們敢開門，我就讓他們睜不開眼！”
通訊那頭傳來金屬摩擦聲，接著是急促腳步。然後一聲悶響，像是有人撞上了甚麼。
“煙霧釋放！”老張喊，“通道內能見度為零！守住了！”
蘇晴鬆了半口氣。但她沒放鬆。她知道這種壓制只能撐幾分鐘。
“林宇，調出所有防線狀態。”
螢幕重新整理。東牆護盾72%，北段牆體完好，B3通道暫時安全。但西側排水溝訊號中斷，兩處地雷組失效，三名隊員輕傷後送。
戰鬥開始到現在，不到兩小時。
可所有人都像打了三天。
蘇晴回到指揮區時，發現領隊站在終端前，手按在桌邊，臉色發青。
“怎麼了？”她問。
“總攻。”領隊指著地圖，“他們全線壓上。不只是試探，是決戰。”
蘇晴看向監控。東牆外，二十多個熱源成扇形推進，後面跟著三臺重型破拆車。北段也有新隊伍集結。B3通道方向，震動再次出現。
“三線並進。”她說，“想讓我們顧此失彼。”
“你能擋得住嗎？”領隊看著她。
“能。”蘇晴說，“只要我們不亂。”
她拿起對講機：“所有人聽令。放棄外圍警戒線，所有戰鬥單位退回主防線。重機槍組覆蓋東牆正面，炮塔鎖定破拆車。老張守住B3，發現入侵立刻反擊。王姐，傷員全部轉移到地下倉庫，準備應急手術。”
命令傳下去，營地迅速響應。槍聲密集起來，爆炸接連不斷。護盾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承受衝擊。
第三波進攻開始時，護盾掉到了61%。
“備用電源接入！”小李喊。
發電機轟鳴啟動，護盾亮度回升。但就在這一瞬，敵方一架無人機貼地突入，直撲發射器所在位置。
“護盾背後！”林宇大叫。
蘇晴抄起步槍，瞄準射擊。三槍命中，無人機墜毀，但爆炸氣浪掀翻了電纜箱。
“主線路斷了！”小李吼，“切換備用需要三十秒！”
三十秒沒有護盾，等於防線裸露。
“所有人隱蔽！”蘇晴撲向掩體。
下一秒，三枚燃燒彈砸在空地上，火球沖天。兩名隊員被氣浪掀飛，一個手臂著火，慘叫著翻滾。
“滅火！”蘇晴衝過去，扯下揹包裡的滅火粉罐砸過去。
火滅了。那人手臂焦黑，但還活著。
“拖進去！”蘇晴喊。
三十秒過去。護盾重新亮起。
“護盾恢復！”小李聲音嘶啞。
蘇晴靠在掩體後喘氣。她臉上全是灰，耳朵嗡嗡響。對講機裡全是雜音和呼喊。
她抬頭看天。天還沒亮。風雪更大了。
“他們不會停。”林宇走過來，遞給她一瓶水，“彈藥消耗過半，傷員十三人，兩人需要立即手術。”
蘇晴擰開水瓶，喝了一口。水是涼的。
“我們也沒輸。”她說。
她站起身，走向東牆缺口。那裡有兩個隊員正往沙袋後塞燃燒瓶。
“留兩個夠了。”她說，“其他人去北段待命。他們還會來。”
她話音剛落，對講機炸響。
“總衝鋒！所有人壓上！重複，敵方發起總衝鋒！”
蘇晴猛地抬頭。
遠處雪原上，黑壓壓一片人影衝了過來。不止二十個，是六十個以上。他們踩著雷區殘骸，用人牆趟路，根本不顧傷亡。
“護盾頂不住這麼多衝擊！”小李喊。
“那就用人頂！”蘇晴拔出震盪刀，“林宇，開啟所有炮塔，瞄準人群中心！老張，守住後門！王姐，準備好接收傷員！”
她衝上殘破的瞭望塔，舉起手中的紅旗。
風雪中，紅旗一揚。
聯盟陣地爆發怒吼。
槍聲、爆炸、吶喊混成一片。
蘇晴站在塔頂，腳下鋼板因爆炸微微顫抖。她握緊旗杆，盯著前方不斷逼近的人海。
護盾閃爍不定，彈藥計數飛速下降。
她的手指開始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