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川被帶進指揮帳篷時,手銬已經扣緊。
他低著頭,肩膀縮著,但眼神還往四周瞟。林宇站在監控屏前,手指一點,畫面切到斷樹區的隱藏攝像頭。時間點是昨夜十一點二十三分,李川蹲在樹根旁,三道劃痕清晰刻在地上。
“這不是我做的。”他立刻開口,“有人陷害我!我就是去上廁所,能有甚麼問題?”
張猛一步跨到他面前,聲音壓得低:“你當我們都瞎了?昨天你發訊號用的老式電臺,我們早就查過頻段,接收端在極端組織控制區。你還敢說不是你?”
李川臉色變了,嘴卻硬:“我不知道甚麼頻段!你們想抓替罪羊也找個像樣的理由!工程組周濤前天半夜去過通訊臺,王莉的藥箱被人翻過,怎麼不說他們有問題?”
“閉嘴!”趙巖在輪椅上猛地抬頭,“周濤那晚在修淨水器,全程有錄影。王莉的藥箱被動過,是因為你借維修名義進過後勤區,當天只有你登記過進出記錄。”
陳峰把平板推到桌面上,開啟日誌對比圖。左邊是工具櫃鎖閉時間,右邊是李川的行動軌跡。兩條線在昨晚九點四十七分重合——他停留了六分鐘。
“你動了開關。”陳峰說,“櫃門鎖舌鬆了,現在還是歪的。”
帳篷裡沒人說話。
蘇晴從地圖桌後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張照片。是腎上腺素針劑的位置對比圖,左邊是原始擺放,右邊是被翻動後的狀態。
“王莉記得每一支藥的位置。”她說,“你碰了不該碰的地方。”
李川額頭開始冒汗,聲音發抖:“我是……是怕物資不夠!我想看看還有多少儲備,沒想幹甚麼!”
“那你留標記幹甚麼?”蘇晴盯著他,“三道劃痕,朝南。這是接頭暗號。你傳的是假指令,敵人今天早上出現在B7燃料線上,撲了個空。但他們確實來了——說明他們信了你的情報。”
她把照片摔在桌上。
“你不是怕物資不夠。你是想用情報換活路。你覺得極端組織贏面大,所以提前投靠。”
李川嘴唇哆嗦,終於說不出話。
領隊站起身,聲音沉穩:“證據確鑿。按聯盟協議第十三條,洩露戰術資訊、危害集體安全者,剝奪許可權,沒收物資,關押隔離倉三十天。期滿後視表現決定是否回歸。”
“甚麼?!”張猛猛地轉身,“就關三十天?這種人該趕出去!讓他自生自滅!”
“趕他走,等於逼他徹底倒向敵人。”蘇晴開口,“他現在知道的不多,但如果被逼急了,把主控室位置、護盾週期全賣出去,我們一個都活不了。”
“那也不能輕饒!”張猛拳頭砸在牆上,“誰還敢信別人?明天是不是又冒出個內奸?”
“制度管人。”蘇晴看向眾人,“從今天起,關鍵區域設輪值監督員,每隊抽一人,每日輪換,檢查並簽字。監控原始資料雙人備份,通訊臺由林宇和陳峰共同值守。”
她頓了頓:“信任不是嘴上說的。是我們一起做事,一步步做出來的。”
王莉站起來:“我支援。今晚後勤組做飯,各隊派人來吃。大家坐一桌,說說話。”
沒人應聲。
趙巖慢慢說:“我可以教人修淨水器。技能交換,也算幫團隊。”
林宇點頭:“我能講陷阱組裝,半小時就能上手。”
帳篷裡的氣氛鬆了一點。
李川被拖出去時還在掙扎:“你們錯了!外面根本守不住!我不做內奸,也會有人背叛!你們等著看吧!”
鐵門在他背後關上。
***
晚上七點,公共區擺了五張桌子。
王莉端出兩鍋熱湯,肉味飄出來時,有人嚥了口水。張猛坐在角落,碗裡堆著飯,眼睛一直盯著入口。林宇和趙巖在中間坐,身邊圍了幾個新人,正比劃著講解過濾裝置結構。
蘇晴走進來,直接坐到北谷小隊那桌。
沒人說話。
她拿起勺子盛湯:“聽說你們隊有個會修發電機的?”
對面的男人愣了一下:“……對。老劉,以前是電工。”
“明天請他來倉庫一趟。”她說,“護盾充能模組有點不穩定,需要搭把手。”
男人點頭:“行。”
旁邊人小聲問:“真沒事了?”
“事情出了,解決就行。”蘇晴喝完一口湯,“但我們得比敵人更團結。他們想讓我們互相猜,我們偏不。”
這一桌的話多了起來。
另一頭,趙巖正在教人擰螺絲。林宇蹲在地上畫電路圖,一個小姑娘拿著扳手試了三次才裝對卡扣,周圍響起笑聲。
張猛吃完飯沒走,站在東牆哨所下抬頭看。蘇晴走過來。
“還在想李川的事?”她問。
“我在想你說的。”他看著她,“信任要一步一步做出來。那第一步是甚麼?”
“守住崗位。”她說,“你站這兒,我就敢去睡。我守倉庫,你就能安心吃飯。這就是第一步。”
張猛沉默一會兒,點頭:“明天我帶人加固排水溝那邊的掩體。不能再讓那種地方成死角。”
“好。”
***
第二天早上六點,晨會準時開始。
蘇晴站在人群前:“李川事件處理完畢。但他暴露的問題不會馬上消失。現在有人擔心下一個被懷疑的是自己,也有人覺得別人不可信。這些想法我都理解。”
她掃視一圈:“但我想說一句——敵人巴不得我們這樣。他們打不過來,就讓我們自己亂。我們現在每一分力氣,都該留給真正該打的人。”
“從今天起,所有排程口令每小時更換,輪值監督員八點準時上崗。各隊負責人彙報昨日異常情況。”
王莉舉手:“藥包發放已全部編號登記,昨夜無異常。”
趙巖:“工程組裝置清點完成,無丟失,但有一把扳手磨損嚴重,申請替換。”
林宇:“通訊系統無外洩訊號,監控資料已備份。”
蘇晴點頭:“補給正常,倉庫供應不斷。只要我們在,就有吃的,有藥,有武器。”
人群安靜下來。
她最後說:“我不指望一天就回到從前。但我們可以從一件小事做起。比如按時交接班,比如如實上報問題,比如——多說一句‘我幫你’。”
散會後,她走向瞭望塔。
雪原一片白,風颳過鐵皮屋頂,發出短促的響聲。
她握緊震盪刀,刀柄冰冷。
遠處,一根電線微微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