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舊軍裝的男人站在帳篷門口，手裡還攥著那張泛黃的圖紙。
蘇晴抬頭看他，筆沒停。
“你有話說？”她問。
男人喉嚨動了動，沒立刻開口。
蘇晴合上本子，站起來。
“簽了字就得守規矩。協議第二條，情報必須共享。二十四小時內上報，瞞報取消配額。”
她走到桌前，抽出一張新紙放在桌上。
“現在開始登記。你手裡的東西，不管是甚麼，都得交出來。”
男人低頭看著圖紙，手指慢慢收緊。
林宇從外面進來，順手掀開簾子抖掉雪。
他看了眼氣氛，沒說話，直接走到牆邊把地形圖掛好。
“我來記錄。”他對蘇晴說。
蘇晴點頭。
“從你開始。”她看向穿舊軍裝的男人，“車庫的情報算一項。但我知道，你還有別的。”
男人終於抬頭。
“不是我不交……是怕說錯。”
“我們之前碰過他們的人。黑旗，戴面罩，裝備統一。他們清點倖存者，不聽話的就帶走。”
他頓了頓，“我在西區見過一輛油罐車，編號B7，和你們上次打退的車隊一樣。”
蘇晴眼神一緊。
“甚麼時候的事？”
“三天前。晚上十一點左右，從北坡繞過來的。我沒敢靠近，只記下車牌尾數。”
蘇晴立刻轉身，在地圖上標出位置。
林宇接過資訊，用紅筆圈住北坡西側。
“這是第五個異常點。”他說，“東區也報過B7出現，時間是前天凌晨。”
蘇晴盯著地圖。
兩個點連成線，指向營地正後方。
“不止這些。”男人又開口，“我還聽到一段無線電頻率。他們用短波通話，斷斷續續的。我錄了一小段，帶回來了。”
他從口袋掏出一個老舊的收音機，按下播放鍵。
沙沙聲中，傳來幾句模糊的話。
“……補給完成……集結地待命……目標區域三號……清除障礙……”
蘇晴把錄音聽完，一句話沒說，轉身拿出情報登記簿。
她在第一頁寫下：**B7油罐車頻繁出現，活動路線呈包圍趨勢；無線電監聽證實敵方正在排程兵力。**
“這不算完。”她抬頭，“所有人的情報都要交。不只是你。”
她走出帳篷，召集所有剛入盟的九人。
十分鐘內，所有人都到了主帳。
蘇晴站在地圖前。
“現在是觀察期第一天。誰想留下來，就拿出真東西。”
“隱瞞、造假、拖延，一律驅逐。沒有第二次機會。”
沒人說話。
她讓林宇發下表格。
每張紙上都印著四項內容：時間、地點、事件描述、目擊人數。
“填清楚。缺一項就退回重寫。”
工廠組的男人第一個叫上來。
他在東區發現三輛改裝車，停在廢棄加油站，車頂有紅外裝置。
時間是昨天下午三點，他和另一個人一起看到的。
蘇晴看完，遞給林宇。
林宇核對地形圖，標記新座標。
教師組的女人教的是夜間情況。
她說連續三個晚上，家裡收音機都會收到干擾訊號，持續十分鐘，每次都在凌晨兩點十五分。
蘇晴立刻翻看之前的戰鬥記錄。
上次敵方試探圍牆，就是凌晨兩點到兩點半之間。
“時間對上了。”林宇低聲說。
南邊來的男人彙報的是巡邏異常。
他原本每天帶人查邊界，發現最近五天，外圍陷阱多次被觸發，方式是遠處扔石頭砸中絆線。
“不是動物乾的。”他說，“石頭落點太準。”
蘇晴把這條也記下。
她走到地圖前，將所有報告按時間排列。
七十二小時內，五個不同方向都有異常動靜。
東區改裝車、南區投石測試、西區無線電干擾、北坡油罐車移動、地下車庫附近發現腳印群。
最關鍵是，這些動作的發生間隔越來越短。
從最初的相隔十二小時，到現在不到六小時就有一次。
“他們在收攏。”蘇晴說。
林宇點頭。
“不是巡邏，是集結。動作越來越密，說明準備進入下一階段。”
帳篷裡安靜下來。
蘇晴拿起紅筆，在地圖中央畫了個圈。
正對著營地核心區。
“攻擊視窗，三到五天內。”
有人吸了口氣。
穿舊軍裝的男人突然又開口。
“我還有件事沒說。”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小紙條，“那天我在收音機裡抄下的，除了頻率，還有一個數字程式碼。我看不懂，但感覺不對勁。”
蘇晴接過紙條。
上面寫著一串數字：****
她盯著看了幾秒。
然後轉身開啟自己的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
那裡貼著一張從俘虜身上搜出的殘頁，上面也有類似的數字組合。
兩組數字對比，第三位和第六位完全一致。
“這不是隨機的。”她說。
“是座標加密。他們用固定演算法轉換位置。”
林宇立刻拿筆開始推演。
幾分鐘後，他寫出一組新數字。
“如果按七位偏移反推，這個程式碼指向的位置——在我們東南方十六公里。”
蘇晴走過去，在地圖上量出距離。
筆尖停下。
那個點，正好是穿舊軍裝的男人之前提交的地下車庫所在地。
“他們知道車庫存在。”
“而且他們打算用它。”
男人臉色變了。
“不可能！入口只有我知道！”
“但他們有B7。”蘇晴說，“那輛車去過北坡、東區、西區。它在畫包圍圈。而你的車庫，是唯一能藏大型裝備的地方。”
她轉頭看他。
“你當初是怎麼找到那地方的？”
“我……我跟著一輛軍用卡車發現的。”男人聲音低了下去，“我以為沒人知道。”
“他們知道。”蘇晴把紅筆重重點在車庫位置。
“這不是巧合。他們在摸清我們的邊界，測試反應速度，同時找進攻出發點。”
“下次來，就不會是試探了。”
帳篷裡沒人再質疑。
蘇晴收回目光，掃視所有人。
“從現在起，所有情報必須當天上報。晚交超過兩小時，視為隱瞞。”
“林宇負責整合，我親自核驗。發現一條有效線索，加一分。偽造情報，直接驅逐。”
她走到桌前，拿起登記簿。
“今天第一份彙總完成。我會交給領隊。”
“但我們自己也要盯緊。誰再藏著掖著——”
她看向穿舊軍裝的男人，“——下次就不只是扣積分了。”
男人低下頭，沒再說話。
其他人陸續離開。
林宇留下繼續整理地圖，用不同顏色標註可信度等級。
蘇晴站在原地，看著牆上那幅越填越滿的圖。
紅點越來越多，圍成半弧。
她的手指無意識摸向腰間刀柄。
林宇抬頭。
“你在想甚麼？”
“我在想，”她說，“他們為甚麼選這個時候。”
“因為我們成立了聯盟。”
“以前我們是散的，不值得動手。現在我們有了組織，有了防禦能力，成了威脅。”
“所以他們要壓上來，趁我們還沒真正聯合起來。”
林宇沉默幾秒。
“那你打算怎麼辦？”
蘇晴沒回答。
她拿起紅筆，在地圖最中心畫了一個圈。
比之前的更大。
然後她寫下一行字：
**預計攻擊視窗：3-5天內。**
最後一筆落下時，筆尖劃破紙張。
墨跡順著裂痕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