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雷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地時滾了兩圈，停在護盾外五米處的雪堆裡。
蘇晴沒有抬頭看它。
她側身翻滾，左肩撞進凍土，右手同時按下對講機按鈕：“林宇！別管正面！先控摩托！”
林宇已經動了。
他從掩體後衝出，腳步踩碎結冰的血跡。兩名隊員緊跟其後，三人呈扇形包抄過去。騎手剛把第二枚手雷握上手，就被一根鐵棍砸中手腕，東西脫手飛出，落在雪地冒煙。
林宇躍上前，一腳踹中對方膝蓋。
騎手跪倒，頭盔磕地。另一名隊員撲上去按住肩膀，反剪雙臂。第三個人用紮帶鎖死他的手，拖到護盾邊緣。
“人制住了！”林宇喘著氣報告。
蘇晴站起身，拍掉褲腿上的雪渣。
她跳上破損崗哨的殘垣，左手握刀，右手舉起遙控器。六架無人機仍在空中盤旋，熱成像畫面實時傳回腕錶。敵方陣型徹底散開，幾輛運輸車正在調頭，一輛黑色指揮車卡在車隊中間，引擎剛啟動。
她把刀尖指向那輛車的方向，聲音壓過風雪：“他們跑了！現在不追，更待何時！”
沒有人立刻響應。
北坡方向有隊員坐著喘氣，有人靠在掩體邊揉腿。王濤躺在急救點旁，臉色發白。老張拄著鐵管站在原地，右臂還在滲血。
蘇晴沒等所有人反應。
她直接下令：“無人機鎖定指揮車位置，三號、四號機投照明彈！小李帶西側組封出口！林宇跟我往前壓！”
命令一下，空氣變了。
王姐抓起通訊器廣播：“聽我說！敵方無線電全斷！沒有統一指揮了！他們現在是各自逃命！”
這句話像一桶油澆進火堆。
老張猛地拔起插在雪地裡的鐵管，大步向前走了一步。他右臂抬不起來，就用左手揮棍砸向地面：“老子一條胳膊也能砍翻三個！誰敢退後一步，我就抽他！”
他邁出第二步。
第三步。
有個隊員站起來，撿起槍。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八個人從掩體後走出，跟著老張向前推進。林宇帶著五人小隊貼左側廢墟前進，槍口始終對著前方。小李接過懸浮護盾裝置，帶著三人繞向西側塌陷區，準備堵截殘兵。
蘇晴走在最前。
她手裡多了個銀色圓筒，標籤寫著“高壓電磁脈衝彈”。這是倉庫凌晨重新整理出來的最後一件新裝備，只能使用一次。她沒打算留著。
十米外，第一枚照明彈落下。
強光炸開，照亮整片戰場。
兩個躲在廢棄崗亭後的敵人被閃得睜不開眼。蘇晴抬手一指，兩架無人機俯衝下去，投下小型閃光彈。轟響過後，兩人捂著眼睛衝出來，被林宇帶隊當場制服。
再往前二十米，一輛半掛車橫在路口，車頭已被炸燬。駕駛室裡有人舉槍瞄準。
蘇晴不動。
她按下遙控鍵。
一架無人機低空飛行，貼著車頂繞到後方，投下一枚煙霧彈。白霧瞬間籠罩車身。敵人判斷失誤，朝煙霧開火。林宇趁機靠近，一腳踹開車門，將人拽下駕駛座。
“清了！”他喊。
蘇晴點頭，繼續向前。
小李那邊也傳來訊息：“西側出口已封鎖！護盾架好！剛抓了四個想爬出去的！”
“繼續壓。”蘇晴回，“一個都不能放走。”
她加快腳步，直奔指揮車。
那輛車還在原地打轉，駕駛員試圖倒車突圍，但後方已被燃燒的裝甲車堵死。車窗緊閉，裡面的人不知道外面情況。
蘇晴走到離車二十米處停下。
她把脈衝彈交給林宇：“延時三秒，扔車頂通風口。別靠近駕駛室。”
林宇接過彈體，貓腰前行。他借一輛報廢皮卡掩護，繞到側面，估算距離後猛然起身，甩手投擲。
彈體飛出，在空中旋轉一圈，準確落入車頂散熱格柵。
三秒後，一聲悶響。
整輛車劇烈抖動，所有燈光熄滅，儀表盤黑屏。車門自動解鎖，駕駛員趴在方向盤上不動了。
“成了。”林宇退回來。
蘇晴走上前，拉開主駕駛門。
裡面是個穿深灰作戰服的男人，脖子歪著，耳機掉落，嘴裡流血。副駕座位上有一份資料夾，沾了血，封面印著編號“B-7”。
她抽出檔案，快速掃了一眼。
物資清單。
路線圖。
還有幾個標記點，其中一個就在營地西南方八公里處。
她把檔案塞進外套內袋，轉身看向戰場。
潰逃還在繼續。
七八輛殘餘車輛沿著原路往回開，有的撞上了路邊障礙，有的拋錨在雪地裡。更多人棄車步行，揹著包往遠處跑。有些深灰服和黑夾克混在一起，邊跑邊互相推搡。
林宇走到她身邊：“要追到多遠？”
“不用追太遠。”她說，“他們已經不是軍隊了，只是逃命的烏合之眾。”
她抬起手腕，召回所有無人機。
六架機體依次返航，降落在她腳邊的空地上。金屬外殼結滿霜，螺旋槳微微顫動。
她彎腰撿起最後一架，關掉電源。
風雪中，遠處最後一輛車消失在拐角。
戰場上只剩下他們的腳步聲。
老張被人扶到安全區邊緣，坐在一塊鋼板上。他讓隊員拿走了鐵管，自己掏出一把摺疊刀，開始削一塊木頭。
王姐帶著後勤組清理俘虜。五個人被綁著手腕排成一列，蹲在護盾外側。她正挨個問話，記錄名字和所屬單位。
小李回收了護盾裝置，正帶著人檢查每一輛損毀車輛，搜刮還能用的零件和彈藥。
蘇晴站在指揮車旁，沒有動。
她的刀還握在手裡，刀刃上有血，已經凍住。
林宇看著她：“接下來怎麼辦？”
她沒回答。
她盯著那輛癱瘓的指揮車，突然抬腳踹向車門。金屬發出巨響，門被踢開更大角度。
她伸手進去，拔掉了車載導航的儲存卡。
然後才說：“打掃完戰場，把能用的東西全搬回去。”
林宇點頭：“明白。”
她又說：“把俘虜分開審，重點問西南八公里那個點。”
“行。”
她說完，轉身走向前方。
屍體橫七豎八躺在雪地裡。有些穿著統一作戰服，有些衣服雜亂。她走過每一具，確認是否還有呼吸。在一個穿黑夾克的年輕人身邊停下。
那人還沒死透。
胸口微微起伏，眼睛半睜。
蘇晴蹲下，扯開他外套，摸到褲袋裡有張紙條。
她拿出來看了一眼。
字跡潦草，寫著一行字：“西南補給庫今晚十二點交接，帶齊人手。”
她把紙條收好。
站起來時，發現林宇站在旁邊。
“他還活著。”他說。
蘇晴抽出刀。
刀光一閃。
血噴在雪地上，很快被風雪蓋住。
她擦掉刀刃，插回鞘中。
遠處，最後一縷火光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