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風口的白氣還在往上飄。
蘇晴盯著那縷煙,腳沒動。風從背後推著人,雪打在護目鏡上結了一層薄冰。她抬手抹掉,視線清楚了些。工廠大門半開,裡面黑著,看不出有沒有人進去過。
林宇站在她斜後方,呼吸重得像是破風箱。他左臉的紗布被血浸溼了一角,顏色發暗。蘇晴從倉庫拿出一塊新的,撕開貼上去。林宇沒吭聲,只是抬手按了按。
她又取出一根能量膠,塞進他嘴裡。林宇咬開,慢慢吞下去。高熱量的東西進胃,他的肩膀鬆了一點。
“還能走?”她問。
林宇點頭。
蘇晴把戰術繩重新拉緊。繩子繃直的聲音在風裡幾乎聽不見。她往前邁步,林宇跟著。兩人貼著牆根靠近大門。積雪堆到小腿,踩下去要用力拔出來。
門口的地面上沒有腳印。
她蹲下看了一眼。雪是平的,只有風颳出的紋路。門框上的鏽跡沒被蹭掉,門把手也沒被碰過。說明最近沒人進出。
她站起身,抽出戰術刀,刀刃朝前,慢慢往裡走。
廠房內部比外面安靜。風被擋在外面,只剩下腳下踩碎薄冰的聲響。地面鋪著灰黑色的水泥,裂縫裡夾著幹掉的油漬。牆邊堆著幾臺報廢的機器,外殼剝落,露出裡面的鐵架。
頭頂的燈早就壞了。唯一的光是從門口透進來的雪光,照出一片模糊的輪廓。空氣裡有股鐵鏽和機油混合的味道,還有一點別的——像是動物待過留下的氣味。
蘇晴停下,鼻子動了一下。
林宇也聞到了。他握緊甩棍,指節發白。
他們繼續往裡走。主通道能容兩輛車並行,兩側是生產線的殘骸。傳送帶斷了,零件散在地上。遠處有一扇半開的鐵門,門後黑著,看不清裡面是甚麼。
蘇晴走到門邊,側身貼牆,用刀尖輕輕推開一點。
門後是個小房間。桌上翻倒的水杯,地上有幾片藥丸,牆上掛著的工作服爛了個洞。沒人。
她退回主道,目光掃向四周。
通風口的白氣是從廠房深處冒出來的。熱源一定在那邊。但現在不能大意。
她從倉庫取出一個小型紅外探測儀,開啟。螢幕亮起,顯示前方五米內沒有體溫反應。再往前二十米有個紅點,不大,溫度不高。
她收起儀器,繼續前進。
林宇的腳步越來越慢。他靠在一臺機器上喘了口氣,額頭全是冷汗。蘇晴回頭看他一眼,從倉庫拿出暖寶寶貼在他脖子後面。林宇哆嗦了一下,身體才緩過來。
“快到了。”她說。
兩人繞過一堆倒塌的貨架,前方出現一條向下的樓梯。鐵質臺階結著冰,扶手斷裂。樓梯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金屬門,門縫裡透出一絲微弱的光。
就是那裡。
蘇晴走下樓梯,每一步都輕。林宇跟在後面,腳步有點晃。他們靠近金屬門,蘇晴伸手摸了摸門板。
溫的。
裡面有熱源。
她握住門把手,慢慢往下壓。門沒鎖。她推開門一條縫,往裡看。
是個地下鍋爐房。空間很大,角落裡一臺老式鍋爐正在執行,管道連著牆壁,表面冒著熱氣。幾根電線從旁邊接出來,連著一排充電裝置。地上有睡袋,還有空罐頭盒。
有人來過。
但她沒看到人。
蘇晴推開門,走進去。林宇跟進來,立刻感覺到暖意。他摘下面罩,撥出一口白氣。蘇晴沒脫裝備,只是把刀別回腿套,從倉庫取出兩個摺疊椅,放在鍋爐附近。
林宇坐下,身體微微發抖。蘇晴檢查鍋爐,發現燃料是柴油,儲存在旁邊的鐵桶裡。夠燒三天。
她轉身準備檢視其他出口,突然聽到一聲低吼。
聲音從樓梯上方傳來。
她立刻抬手示意林宇別動。自己慢慢退到牆邊,抽出戰術刀。
又是一聲吼。這次更近了。
緊接著是腳步聲。不是一個人,是一群。爪子刮在水泥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音。
蘇晴抬頭看向天花板。通風管道的蓋子動了一下。
她猛地撲向林宇,把他從椅子上拽起來。兩人剛退到鍋爐後面,頭頂的通風口蓋子就被掀開了。
一個黑影跳下來。
那東西像狼,但比狼大得多。四肢粗壯,背脊隆起,嘴咧到耳朵,牙齒外露。眼睛是黃色的,在昏暗裡發亮。它落地後沒立刻衝,而是低頭嗅了嗅,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
接著第二個跳下來。
第三個。
第四個。
它們從通風口、從樓梯、從破碎的窗戶爬進來。一隻撞翻了睡袋,另一隻用爪子刨地。它們分散開來,圍成一圈,把蘇晴和林宇困在中間。
蘇晴握緊刀,背靠鍋爐。林宇站在她旁邊,甩棍舉在胸前,手在抖。
最前面那隻怪獸低頭,前肢趴下,做出攻擊姿態。
蘇晴沒動。
她知道只要一動,它們就會衝上來。
怪獸們開始移動。圍著他們轉圈,喉嚨裡的聲音越來越響。一隻從側面逼近,距離不到三米時突然停住,齜牙咧嘴。
蘇晴從倉庫取出一瓶燃燒液,擰開蓋子,倒了一圈在腳邊。
怪獸們停下。它們聞到了氣味,有些後退,有些卻更加興奮。
林宇低聲說:“我們怎麼出去?”
蘇晴不答。她在數數量。
七隻。
八隻。
第九隻從樓梯爬下來,體型最大,背上有一道舊傷疤。它走到前面,盯著蘇晴,嘴巴張開,吐出一團白霧。
蘇晴知道它是頭領。
她慢慢把手伸進揹包,摸到火柴盒。
頭領怪獸突然仰頭,發出一聲長嘯。
所有怪獸同時低吼,前肢彎曲,肌肉繃緊。
蘇晴劃燃火柴,扔向腳邊的液體。
火轟地一下竄起來。
火焰形成一圈屏障,怪獸們被逼退幾步。有的嘶叫,有的後跳,但沒逃。它們圍著火圈轉,眼神兇狠,不肯離開。
頭領站在外圍,盯著火焰,不動。
蘇晴從倉庫取出第二瓶燃燒液,準備補上缺口。
就在這時,林宇腳下一滑。
他踩到了油漬,整個人往後倒。甩棍脫手,滑出去兩米遠。
一隻怪獸立刻撲向那個方向。
蘇晴抬手將燃燒液甩過去,液體在空中灑出一道弧線,落在怪獸面前。火苗追著濺起的液體燒過去,怪獸慘叫一聲,毛髮著火,滾倒在地。
其他怪獸躁動起來。它們不再試探,開始集體逼近。
蘇晴把最後一瓶燃燒液倒成直線,連線火圈。她抓住林宇的手臂,把他拉到自己身邊。
“貼緊我。”她說。
林宇點頭,撿起甩棍,重新握住。
火光映在怪獸們的臉上,照出扭曲的五官。它們低吼著,一步步靠近。有的開始跳躍,試圖越過火焰。
蘇晴抽出戰術刀,左手握緊報警器。
頭領終於動了。
它低伏身體,後腿發力,猛地衝向火圈。
蘇晴按下報警器。
尖銳的聲音炸開。
怪獸們集體一頓。
頭領在火前停下,耳朵抖動。
但只有一秒。
它再次加速,直接躍入火焰。
皮毛燒焦的味道瀰漫開來。
它落地後沒停,直撲蘇晴。
蘇晴側身閃避,刀刃劃過它的後腿。黑血噴出來,濺在鍋爐上。
頭領慘叫,轉身再撲。
其他怪獸也衝了上來。
蘇晴把報警器扔進火堆,雙手握刀迎戰。
林宇揮動甩棍,砸中一隻怪獸的腦袋。那東西悶哼一聲,退後兩步。
但更多的怪獸湧進來。
火圈開始破裂。
一隻從側面突入,爪子抓向林宇後背。
林宇轉身不及。
蘇晴踢翻旁邊的一桶柴油,油灑出來,她掏出最後一根火柴。
火光一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