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2。
屋內溫度計指標停在八度。
蘇晴睜開眼,頭燈還亮著,光束照在地毯上。她沒動,先聽了一秒。沒有風聲,沒有電流嗡鳴。牆上的電子鐘黑了,插座指示燈全部熄滅。她立刻起身,三步跨到配電箱前,拉開蓋板。
總閘是關的。
她用力推上去,又拉下再推,三次,沒反應。市政斷電。
冰箱在廚房角落,冷藏層開始升溫。她快步走過去開啟冷凍室,冷氣已經很弱,冰霜正在融化。肉、速食麵、高蛋白食品最多撐六小時。她轉身抓起揹包,從夾層抽出摺疊手搖發電機,插線接上小型製冷裝置,放進保溫箱裡,把藥品和兩包凍肉放進去,開始手動發電。
一分鐘,兩分鐘,機器啟動。溫度緩慢下降。
她喘了口氣,拿出筆,在“首食清單”上劃掉三項:鮮奶、雞蛋、切片面包。這些要在今天吃完。
窗簾縫外天色灰白,雪還在下。她走到窗邊,掀開一條縫。樓下超市捲簾門被撬開一半,玻璃碎了一地。幾個人影在裡面翻貨架,出來時抱著礦泉水和泡麵。一輛電動車倒在路邊,車主不在。主幹道堵滿了車,沒人挪動,有些司機已經棄車離開。
她戴上手套,取下望遠鏡架在窗臺。鏡頭對準加油站方向。
排隊的長龍還在,但人群亂了。有人想插隊,被後面的人推倒。一個穿灰色外套的男人爬上油泵臺,被人拽下來,腦袋磕在地上。泵體破裂,燃油漏出一地,很快結成黑色冰塊。人群哄搶幾桶備用油,打起來,最後四散跑開。
她放下望遠鏡,合上筆記本。
社會秩序初步瓦解,資源爭奪白熱化。建議封閉自守,不介入外部事務。
剛寫完,門外傳來敲門聲。
不是砸門那種,是輕輕的、帶著顫抖的叩擊。接著是女人的聲音:“小晴……小晴你在嗎?”
是鄰居阿姨。
蘇晴沒開門,走到門前貼著門板聽。外面只有她的呼吸聲,沒有其他人靠近的腳步或低語。她拉開一條門縫,只露出半張臉。
“怎麼了。”
“家裡沒電,也沒吃的了。”鄰居阿姨穿著厚棉衣,臉凍得發紅,“孩子昨晚就沒吃飯,現在縮在床上發抖,我實在……能不能給一口吃的?一點就行。”
蘇晴盯著她的眼睛。沒有躲閃,沒有試探,只有急和怕。
她記得這人三天前提醒過自己囤貨。當時她給了謝意,沒多說。現在這人來求助,不是搶,是求。
她退回客廳,開啟倉庫介面。手指滑動,選中一小包壓縮餅乾和一瓶水,取出後裝進塑膠袋。回到門口,遞出去。
“拿著。”
袋子被接住。鄰居阿姨聲音發顫:“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這是最後一次。”蘇晴說,“以後別來了。我不可能再給第二次。”
門縫合上,膠帶重新壓緊。她在筆記本上記下鄰居求助,給予基礎援助一次,建立有限信任邊界。
她坐回摺疊桌前,翻開新的一頁。
斷電斷糧不是最危險的。
真正危險的是人心潰散。
樓上傳來砸門聲,接著是男人吼叫:“開門!你他媽藏了多少東西!”然後是鐵棍砸門的響動。七樓有戶人家被圍住,幾人輪流踹門,門框已經開始鬆動。另一側,五樓陽臺爬上來一個人,翻窗進了別人家。
她看著照片牆。
上面貼著一張模糊的紙,畫著前世最後一幕:堂妹站在門口笑,她躺在雪地裡,手指摳進冰縫,動不了。那時她還有半塊麵包在包裡,沒吃完。但她沒能活到第二天早上。
她拿起戰術刀,放在桌上,正對著那張紙。
這一世,她只救自己。
她關掉頭燈,換用手電。手機調成飛航模式,只定時開機三十秒檢查訊號,無果。所有電子裝置進入最低功耗狀態。她設好鬧鐘——凌晨五點整,倉庫重新整理。
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節能模式開啟。
她把揹包拉到腳邊,檢查內部:燃燒瓶固定牢,防狼噴霧在左袋,甩棍卡在側夾層。她將淨水片和空瓶單獨分組,準備等雪融化後取水使用。
窗外,小區主路的車堆得更密了。有人開始拆輪胎當燃料,點燃後冒黑煙。火堆旁圍著幾個人,爭搶位置,打了起來。遠處一棟樓冒出濃煙,不知道是暖氣故障還是人為縱火。
她不再看。
她坐在桌前,筆尖落在紙上。
寫下:
第1天總結:
1. 電力中斷,應急製冷啟動,食物保質期縮短。
2. 外部混亂加劇,商店被搶,交通癱瘓,暴力事件上升。
3. 鄰居首次求助,已處理,劃定援助紅線。
4. 個人生存準則確立:信親不如信刀,靠人不如靠倉。
寫完最後一句,她抬頭看向大門。
門板上的列印紙還在,“本戶已聯網報警”幾個字清晰可見。膠帶邊緣完好,沒有雪滲入。
她站起身,繞到沙發背後,檢查壓力感應墊線路。連線正常。測試按鈕按下,蜂鳴器響三秒,燈閃十次。系統還能用。
她坐回去,手放在戰術刀上。
時間跳到7:15。
她沒再動。
直到手電光突然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