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零三分。
蘇晴還坐在沙發上，腰背挺直，頭燈的光束照在地板上。她沒閉眼，也沒動過位置。手一直搭在戰術刀上，指尖壓著刀柄邊緣。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但她的呼吸很淺，幾乎聽不到。
空氣開始變冷。
不是空調停了那種涼意，是骨頭縫裡鑽進來的寒。她肩膀一僵，手指收緊。睫毛抖了一下，人立刻清醒。屋裡溫度正在下降，快得不正常。她低頭看手錶，指標剛過五點。四小時前還能維持在二十度的室內，現在摸上去已經冰手。
她沒急著起身，先盯住監控螢幕。畫面還是正常的，樓道空無一人，攝像頭沒有被遮擋或破壞。報警器狀態綠燈常亮，壓力墊未觸發。一切系統都線上，但寒冷來得毫無預兆。
她站了起來。
羽絨服還在身上，拉鍊到頂。她把甩棍從揹包側袋抽出來，握在左手，右手慢慢拉開窗簾。
玻璃外側全是霜花，一層壓一層，白得發灰。她湊近去看，鼻尖碰到玻璃，撥出的氣立刻凝成水珠，順著豎紋滑下去。窗外樓下，車道不見了。地面堆著雪，至少有三十厘米厚，車頂全白，像蓋了層布。遠處高樓只剩輪廓，街燈滅著，整座城市沒有動靜。
風拍在窗戶上，發出悶響。
她鬆開窗簾，轉身走向摺疊桌。筆記本攤開在“物資清單終版”那一頁。她翻到新的空白頁，寫下時間。然後寫：“極寒開始，室外目測-20℃以下。”
放下筆，她走到廚房。開啟冰箱門，冷藏區溫度顯示8℃，已經開始回升。冷凍層還能撐一陣，但電力一旦斷，最多六小時食物就會解凍。她記下這個時間點，回到客廳。
發電機在陽臺儲物間，燃料齊全，啟動沒問題。但她不能現在就開。噪音會引來人，也可能暴露位置。她得等斷電後再啟用，才能最大限度節省燃料。
她走回窗邊，再次掀開窗簾一條縫。雪還在下，越來越大。單元門口的地面上，積雪被風吹成小坡，慢慢往臺階上爬。沒有腳印，沒人出門。整個小區死了一樣。
她鬆開窗簾，回到沙發旁，把揹包拉到面前。檢查內部：壓縮餅乾兩包，淨水片一盒，防狼噴霧在左袋，燃燒瓶固定在夾層。她又摸了摸腰後的戰術刀，確認卡扣牢固。
手機還在羽絨服內袋。她拿出來開機。
螢幕亮起，訊號格是空的。沒有4G，沒有WiFi，基站全斷。時間自動跳到和手錶同步。她沒開熱點，也沒嘗試撥號。知道打不通。她關機，重新塞回去。
這時，頭頂的空調出風口傳來一聲輕響。
她抬頭看。
風葉不動，裡面結了霜。白色細毛沿著金屬邊緣長出來，像是從機器內部生出的菌絲。她伸手碰了一下，冰冷刺骨。關掉電源開關，拔掉插頭。不能再用了，否則內部結冰會燒壞線路。
她蹲下檢查地毯下的壓力感應墊。彎腰時膝蓋發出咔的一聲，她沒管。墊子表面乾燥，線路連線正常。測試按鈕按下，頭頂LED燈爆閃十次，蜂鳴器響應。系統還能用，但溫度太低，電子元件可能失靈。她記下：六小時內必須檢查所有警報裝置。
回到摺疊桌前，她翻開筆記本，在“末日倒計時”那一頁劃掉剩餘時間。筆尖用力，把“還有五小時五十三分”整個塗黑。翻到新一頁，寫下標題：“第1天：極寒紀元開啟”。
下面列了三條：
1. 電力隨時中斷，準備手動取水。
2. 外部觀察暫停，所有人待在屋內為宜。
3. 食物保冷視窗期僅剩六小時，優先使用冷藏食品。
寫完，她合上本子，插筆入夾層。
站起身時，牙齒打了一下顫。不是害怕，是身體對低溫的本能反應。她咬住牙關，走到陽臺角落。望遠鏡還在支架上，鏡頭對準單元門和小區主路。她沒調焦距，只確認位置沒偏移。一旦有人靠近，她能第一時間發現。
她轉身回客廳，經過大門時停下。貼在門板上的列印紙還在，“本戶已聯網報警”那行字清晰可見。她伸手按了按膠帶邊緣，沒翹起。外面的雪暫時不會影響封條。
進門後，她踩了下門框上方的蜂鳴器觸發點。警報立即響起，高頻聲音持續三秒後停止。本地系統獨立供電，還能撐七十二小時。她點頭，記下檢測時間。
回到沙發，她坐下，重新戴上頭燈。光線照向地面，像一個固定的錨點。她左手搭在戰術刀上，右手握住甩棍，眼睛盯著監控螢幕。
畫面裡，雪花不斷堆積在單元門外。
地面上的雪越來越厚，像要把整個入口埋掉。
她沒動。
她知道外面已經不是人類能活動的環境。
但她也清楚，只要屋裡不出問題，她就能活。
冷不可怕。
餓也不可怕。
真正危險的是人心。
前世她死在親戚手裡，不是因為沒吃的，是因為信了那些嘴上喊親的人。這一世她不會再犯同樣的錯。
她盯著螢幕。
樓道還是空的。
但遲早會有人來敲門。
會有人裝可憐，說孩子凍病了，說家裡沒吃的了，求她開一道縫。
她不會開。
誰來都不開。
她已經決定了。
監控右下角的時間跳到5:47。
她抬起手腕，核對時間。一致。
然後她站起身，走到摺疊桌前，再次翻開筆記本。在“第1天”標題下加了一行補充記錄：“清晨氣溫驟降，目測室外低於-20℃，積雪超30cm，無人員活動跡象。”
寫完，她合上本子，放回揹包。
轉身時，羽絨服袖口蹭到了桌角。她停下，低頭看。黑色塗層有一點磨損，露出了裡面的布料。她沒管。衣服只是工具，能保暖就行。
她走回沙發，坐下。
頭燈還戴著，光線照地。
左手放在戰術刀上，右手握緊甩棍。
監控螢幕亮著。
畫面中，雪花落在單元門前的地磚上，越積越多。
一片雪花卡在攝像頭邊緣，慢慢融化，又結冰。
鏡頭出現一道斜線遮擋。
她看見了。
沒起身去擦。
只是盯著那道線。
看著它一點點變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