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颳過鐵皮屋頂,發出短促的撞擊聲。
蘇晴把望遠鏡放回支架,左手剛退出倉庫介面,右手仍按在刀柄上。她盯著窗外雪原,目光一寸寸掃過去。遠處地平線還是黑的,天沒亮透,營地安靜得只剩發電機低頻運轉的聲音。
她忽然坐直。
東側第三號警戒區傳來一聲金屬撞擊——不是風打鐵皮那種連續抖動,是“鐺”一下,短促、清脆,像陷阱機關被碰了一下。
她立刻調出紅外監控回放。
時間點顯示凌晨4點17分。畫面邊緣的樹林裡,一道模糊熱源從死角掠過,只出現不到兩秒就消失了。同一時刻,三號陷阱的壓力感測器記錄到0.8秒的異常承重,但沒有完全觸發翻板夾扣。
人不會在陷阱邊上停留這麼短時間,也不會剛好壓一下就跳開。
她抓起對講機:“巡邏隊,三號區域複查,帶照明和取樣袋。”
五分鐘後,巡邏隊員帶回一段黑色纖維布條,卡在荊棘陷阱的鋼刺上。布料厚實,邊緣整齊,像是被利刃割斷的。她捏著布角翻了翻,指腹能感覺到內層有細密紋路,不像是普通外套。
這不是野獸留下的。
她起身往外走,腳步很快。
晨會還沒開始,領隊正在指揮所核對物資清單。她推門進去,把布條放在桌上,又調出手持終端裡的監控片段。
“凌晨四點十七分,熱源出現在三號區邊緣,只露了兩秒。”她說,“陷阱被觸碰但未完全啟動,對方動作很輕,知道怎麼避開機關。”
領隊停下筆,抬頭看她。
“你認為是敵方偵察?”
“不是試探反應速度。”她說,“上次他們派單兵是為了測我們警戒級別。這次不一樣。他繞開主路,走林子死角,還留下這東西。”她點了點布條,“如果是動物,不可能留下戰術織物殘片。”
領隊沉默幾秒,伸手拿過布條對著燈照了照。
“材質沒見過。”
“也不像是本地人穿的。”她說,“陷阱設了七處,只有這一處被動過。說明他知道其他地方有埋伏,專挑盲區來。”
領隊放下布條,按下通訊鍵:“全體注意,即刻進入二級戒備狀態。各組檢查武器、通訊、能源系統,三十分鐘內報備完成情況。”
頻道里陸續傳來應答。
蘇晴轉身要走。
“你去哪?”領隊問。
“再去一趟三號區。”
“不用去了。”他說,“巡邏隊已經查過現場,沒有腳印,也沒有其他痕跡。現在最重要的是守住營地,不是追影子。”
她停住。“可他來過。而且不止一次。”
“你說甚麼?”
她回頭看著他。“昨天下午三點,一號區外圍的震動感測器有過一次誤報。當時以為是凍土開裂。我剛剛比對資料,那個頻率和今天凌晨的震動模式一致。兩次間隔二十小時十一分鐘。”
領隊眉頭皺緊。
“你是說……他們已經在摸我們的防線?”
“是。”她說,“不是一次行動。是持續觀察。他們在找漏洞。”
領隊站起身,走到地圖前。他手指劃過幾個標記點,最後停在東牆北段。
“那裡是通風管道出口。”
“我已經讓小李加裝了三組移動雷達。”她說,“但他們的裝置可能避開了掃描波段。這塊布,可能是故意留下的。”
“挑釁?”
“也可能是誤導。”她說,“讓我們以為他們想從地下進,實際主攻方向在別處。”
領隊盯著地圖沒說話。
外面傳來腳步聲,老張推門進來,手裡拎著焊槍。
“東牆基座加固完了。”他說,“我又加了三層鋼板,接縫全封死。”
“沒人讓你加這麼多。”領隊說。
“我覺得不夠。”老張把焊槍靠牆放好,“昨晚我巡崗,聽見西邊有動靜。不像風。像人在拖東西。”
“你看到人了?”
“沒。”老張搖頭,“但我繞了一圈,發現二號陷阱的拉索鬆了。本來繃得很緊,現在下垂三指寬。有人動過。”
蘇晴看向領隊。“兩個陷阱被動,都不是在同一天。說明他們熟悉我們的巡邏節奏。”
領隊終於開口:“通知小李,升級所有感測器加密協議。王姐那邊,把急救包全部轉移到B區地下庫。一旦開戰,醫療組必須第一時間撤離。”
“我已經讓王姐開始轉移了。”蘇晴說,“兒童藥和血漿都收進冷藏箱,隨時能搬。”
領隊看了她一眼。“你甚麼時候安排的?”
“剛才回來的路上。”她說,“如果對方真的在篩選適配人群,那孩子和傷員就是第一目標。”
空氣一下子沉下來。
老張低罵一句,抬手砸了下桌子。
“操!真敢來,老子讓他們爬都爬不出去!”
蘇晴沒說話,轉身走出指揮所。
營地氣氛變了。
往常這個時候,訓練場已經開始操練,但現在沒人集合。小李蹲在通訊塔底下,正拆開一個訊號盒,手裡拿著檢測儀反覆測試。他旁邊擺著三臺備用中繼器,全都開啟了外殼。
她走近時,小李頭都沒抬。
“我在查昨晚的頻段波動。”他說,“干擾源不在地面,可能是空中漂浮裝置,功率很低,持續發射脈衝。”
“能定位嗎?”
“不能。”他搖頭,“它不連續發信,每次只跳一次,就像呼吸一樣。等我們鎖定,它已經關了。”
她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王姐從醫療帳篷出來,肩上扛著一隻白色冷藏箱。箱子很重,她走得很慢。另一個女隊員跟在後面,也搬著一隻。
“放B區最裡面。”王姐喘著氣說,“貼牆,別挨門。”
蘇晴走過去接過箱子。
“我來。”
“不用。”王姐咬牙撐著,“我能行。這些東西不能出事。”
她沒再搶,只是跟在旁邊護著。
進了地下室,王姐把箱子靠牆擺好,抹了把額頭的汗。
“都是救命的東西。”她說,“萬一他們衝進來,至少我們還能保住一點。”
“他們會來的。”蘇晴說。
“我知道。”王姐點頭,“所以我現在就開始準備。多一分是一分。”
蘇晴離開醫療區,回到觀測臺。
她開啟日誌,在最新一條寫下:
“異常活動持續三天,共記錄四次陷阱擾動,兩次夜間紅外波動。敵方若真來襲,必選最冷之夜。建議加強夜巡輪崗密度。”
她合上終端,拿起望遠鏡再次掃向三號區。
雪地平整,沒有新腳印。
但她的手指突然停住。
望遠鏡視野裡,那片被荊棘圍住的陷阱空地上,一根斷裂的鋼刺尖端,掛著一小塊反光物。
她放大焦距。
是一粒紐扣大小的金屬片,形狀規整,表面有細微刻痕,像是某種編號。
她放下望遠鏡,抓起對講機。
“巡邏隊,立刻前往三號區,採集新發現的金屬殘片,戴手套操作,不要用手碰。”
她等了幾秒,頻道里沒有回應。
又試了一次。
“巡邏隊,收到請回答。”
依舊沉默。
她站起來,快步走向門口。
手剛碰到門把手,對講機突然響了。
是巡邏隊的聲音,急促。
“報告!三號區……有人動過陷阱!鋼刺上的布條不見了!重複,布條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