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的手指從餅乾箱的標籤上移開,指尖留下一道淺淺的壓痕。她站起身,膝蓋發出輕微的響聲。茶几上的手機螢幕還黑著,但她知道該記錄今天的物資清單了。
她剛走到茶几邊,手機震動起來。來電顯示:爸媽,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兩秒,手指按下接聽鍵。“喂,媽。”“晴晴啊,”母親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昨晚睡得好嗎?怎麼一直不回訊息?”“最近在忙。”她說,“沒看手機。”“你爸說你上週取了不少錢,是不是遇到甚麼事了?”
“沒有。”她聲音平穩,“公司要團建,我提前準備點東西。”“哦,那你注意身體。天氣預報說你們那邊要降溫,穿厚點。”
“嗯,羽絨服早就穿上了。”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外面傳言很多,說甚麼末日要來了,還有人搶超市……你那兒沒事吧?”
“小區挺安靜。”她說,“我都按時吃飯,門也鎖好。”“那就好。”母親語氣鬆了口氣,“你一個人住,我們不放心。要不你來我們這兒?這邊倉庫大,還能囤點吃的。”
蘇晴的手指收緊,她不能說。說了也沒用,他們不會信。只會覺得她瘋了,焦慮了,需要送去醫院。甚至可能打電話來問她到底怎麼了,引來更多關注,而任何關注在末日來臨前都是危險。
“不用。”她說,“我這邊都安排好了,水和食物夠吃半年。”“半年?”母親笑了下,“你想得真遠。不過也好,有備無患。”
“是。”她說,“所以別擔心。”“你這孩子,從小就不愛說話。有事也不告訴爸媽。”母親嘆了口氣,“但我們是你爸媽,不管發生甚麼,都會站在你這邊。”
蘇晴喉嚨一緊,她想起前世雪地裡的夜晚。她喊救命沒人理。她流著眼淚求蘇玲拉她一把,換來的是一腳踢開。可她的父母,此刻還在電話裡說:“我們會站在你這邊。”可他們根本不知道會發生甚麼,她也無法帶他們進倉庫,更沒法讓他們理解為甚麼一個普通女孩能在七天內囤夠活命的所有東西。
她只能守著秘密,獨自扛著一切。“我知道。”她說,“所以你們也要照顧好自己。倉庫鎖好,別隨便讓人進去。如果停電停水,就少出門。”“你怎麼突然說這個?”“新聞不是播了嗎?”她語氣不變,“以防萬一。”
母親又嘆了口氣。“你總是這麼冷靜。不像你爸,一聽到風吹草動就慌。前幾天他還想買發電機,被我罵了一頓,說浪費錢。”蘇晴閉了下眼,他們還有發電機可用。還有時間做選擇,而現在離極寒風暴只剩不到五天。軍方已經開始封鎖運輸線,加油站限量供油。超市貨架空了一半,這些她都不能說。
“別罵他。”她說,“買就買了,留著總比沒有強。”“行行行,聽你的。”母親笑著說,“對了,你堂妹昨天打電話來問你怎麼樣,說好久沒見你了。”蘇晴眼神冷下來,蘇玲。那個把她推到雪地裡的人。現在居然裝關心?“她還好嗎?”母親問。“不清楚。”她說,“我沒聯絡她。”“你們小時候不是挺好的?現在怎麼生分了。”
“性格不合。”她說,“媽,我得掛了。快遞到了,要下樓拿。”“行,你忙吧。記得多喝水,別熬夜。”“嗯,掛了。”她結束通話電話,手機螢幕暗下去。屋裡很靜,她站著沒動。
三秒鐘後,緩緩吐出一口氣。低聲說:“別出事……一定要撐住。”她轉身走向窗邊,拉開窗簾一條縫。樓下街道照常。一輛環衛車緩慢駛過,清潔工在掃落葉。對面便利店亮著燈,有人進去買早餐。幾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邊走邊笑,揹著書包往公交站去。
一切如常,但再過幾天這些人可能就會開始搶水搶糧。她不能等,她必須繼續行動。她回到玄關開啟鞋櫃,取出一雙黑色登山靴。鞋底厚,防滑,適合長途行走。她換上鞋,繫緊鞋帶。接著背上雙肩包,她拉開拉鍊檢查一遍。戰術刀在左隔層,刀柄朝上,一抓就能抽出。防狼噴霧在右外袋,保險扣已開啟。備用電池、壓縮餅乾、淨水片都按順序放好。
她把手機塞進胸前內袋,確認訊號滿格。然後走到門邊擰開鏈條鎖,握住門把手。門外是走廊,走廊盡頭是電梯。電梯下去是小區道路,她今天要去城郊第三倉儲中心,那裡還有最後一批應急帳篷和行動式爐具。她必須趕在別人之前買了,她推開門。
一股冷風從樓梯間灌進來,她邁步出去。手扶門框的瞬間,樓道燈光閃了一下。她抬頭看了一眼,燈管老舊,接觸不良。她沒在意,關門。咔噠一聲鎖死,轉身走向電梯。腳步穩定,目光直視前方。電梯數字從7降到3停住,門開。一個穿灰色外套的男人站在裡面,手裡拿著工具箱。她走進去,男人看了她一眼。她按下G,電梯繼續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