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的電動車聲剛走，蘇晴沒鬆勁。她站起身把揹包重新檢查一遍，戰術刀插在側袋，伸手就能抽出。水杯碎片掃進垃圾桶，沒開燈，藉著窗簾縫裡的路燈光看時間。
九點十三分她走到餐桌前坐下，開啟筆記本。筆尖落在紙上，寫下“轉移計劃”。第一條：凌晨四點出發，帶十箱壓縮餅乾去倉庫。第二條：五點三十分返程，補兩箱藥品。第三條：白天觀察樓下動靜，確認無跟蹤再行動。寫完合上本子，正要起身，門外傳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是兩雙腳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停在她門口。
接著是敲門聲，“咚、咚、咚。”不急不緩，像是熟人串門。蘇晴沒動。手滑到揹包邊，指尖碰到了刀柄。貓眼一黑，她湊近去看，走廊燈亮著。蘇玲站在外面穿件粉色羽絨服，頭髮紮成馬尾。她旁邊是陳浩，個子比蘇玲高出一頭，穿著黑色夾克，雙手插在褲兜裡。
蘇玲抬手又敲了三下！“姐，開門啊，我知道你在裡面。”蘇晴沒說話！“別裝了，我看見你家燈閃了一下。”蘇玲貼著門縫說，“我是你堂妹，還能害你？”
陳浩往前半步，肩膀撞了下門板。“砰！”聲音不大，但震動傳到了屋裡。“你家有吃的沒？分點行不行？超市都空了，我們跑了三家都沒貨。”蘇晴開口：“我沒多餘的食物。”“你騙誰呢！”蘇玲聲音拔高，“你這幾天天天往外搬東西，物業老張都看見了。發電機、紙箱、大包小包的，你還說沒囤貨？”“那是我的事。”
“你是我姐！末日要來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現在不管我，以後誰管你？”蘇晴冷笑：“上輩子你把我扔雪地裡時，怎麼不想我是你姐？”門外靜了一秒！“你說甚麼？”蘇玲皺眉。“我說”蘇晴靠近門縫，聲音壓低，“你今天來就是想搶東西，我不開門，你最好現在就走。”
陳浩猛地一腳踹在門上，“轟！”防盜門晃了一下，門框發出吱呀聲。“你他媽敬酒不吃吃罰酒是吧？”他吼道，“開門！不然老子砸了你家門！”蘇晴後退一步，抽出戰術刀，甩開卡扣。刀刃彈出，金屬聲清脆。
她回到門邊，左手握住門內把手，右手將刀舉到貓眼高度。“我已經報警了，警察五分鐘到。”“放屁！”陳浩罵道，“這年頭誰信你報警？等警察來，老子早把你家翻個底朝天！”他又抬腳要踹，蘇玲拉住他胳膊：“等等。”她貼回門縫，語氣軟下來：“姐，我知道你恨我佔便宜。可這次不一樣，是真的要出事了。外面都在傳斷電斷糧，我嚇壞了……你就當幫妹妹一次，給點吃的，幾包餅乾都行。”“不行。”“你至於嗎？就因為以前我借過你三百塊？還是嫌我找你要過兩次充電寶？”“我不是因為你借東西恨你。”蘇晴盯著貓眼裡的兩張臉，“是因為你前世帶人把我扒光扔街上，讓我凍死在樓梯口。”
“你瘋了吧？”蘇玲往後退半步，“說甚麼胡話！”陳浩一把推開她，衝到門前，雙手拍門。“最後問一遍！開不開門？不開門我現在就叫人上來！咱們小區好幾個都知道你家有問題，待會一群人來，你守得住嗎？”
“你可以試試。”蘇晴聲音沒變，“我手機已經連通110，攝像頭對著門，剛才的威脅全錄下來了。你每拍一下門，都是證據。”她把刀鋒移到貓眼下方，輕輕一劃。金屬刮過塑膠的聲音響起，門外兩人同時安靜。
“這是防身工具。”她說，“我不怕用它。你們要是敢破門，我就算自衛砍傷人，也有監控作證。”陳浩喘著粗氣，瞪著貓眼。“你狠。”他咬牙，“你他媽真狠。”“比起你們要把我餓死凍死，這點狠不算甚麼。”蘇玲突然冷笑：“好啊，你現在牛了。你不認親戚，行，我記住你今天說的話。等你有一天落難，別指望我幫你一口飯！”
“我不指望。”“我們走。”陳浩拽她胳膊，“跟這種冷血的人廢甚麼話。”兩人轉身下樓，腳步聲漸遠。蘇晴沒動，手還握著刀。耳朵貼上門板，聽外面動靜。腳步聲到底層停下，有人說話。聽不清內容，過了兩分鐘腳步聲才徹底消失。她鬆一口氣，但沒放下刀。走到窗邊，掀開一條縫往下看。
樓道出口處，蘇玲和陳浩站著沒走。陳浩低頭抽菸，火光一閃一閃。蘇玲仰頭跟他說話，手指往她家窗戶方向指了兩次。她在拍照，蘇晴立刻拉緊窗簾。退回屋內開啟手機相簿。翻到前幾天拍的照片:小區後門那條廢棄小路，共享單車停放點，倉庫鐵門編號。她把這幾張圖設為桌面，鎖屏。然後開啟簡訊介面，編輯一條資訊：【地址：XX區XX路XX號倉庫B-7，物資清單已更新。進入密碼緊急聯絡人：暫無】沒傳送，存為草稿。她把手機放回口袋，背起包，摸了摸刀。現在不能出門，他們還在下面蹲著，但她也不能一直耗在家裡。
倉庫只去了三次，食品區還沒搬完。藥品也只轉移了一半，明天必須繼續。她走到門邊再次湊近貓眼。樓道空了她擰開反鎖，掛上門鏈。刀放在鞋櫃上，刀尖朝外。坐回桌前重新翻開筆記本，筆尖懸在紙上，寫不下新計劃，手指發僵。她放下筆，搓了搓臉。不是怕，是恨。恨自己前世那麼蠢，被人叫一聲“姐”就心軟。恨父母不在身邊，沒人替她擋這些貪婪的嘴臉。更恨這個世界，把親情變成刀子，一刀刀往活人身上割。
但她現在不同了，她有倉庫，有刀。有腦子，她不會再讓任何人踏進這個門。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手機震動。她拿起來，是銀行通知。【您尾號8821賬戶支出￥1,，用於五金店消費】她沒動過卡，這筆錢是三天前買的睡袋和軍鏟。系統重新整理後，記錄還在。她盯著螢幕，忽然想到甚麼。站起身拉開抽屜，拿出一張A4紙。鋪在桌上，拿筆畫圖。左邊寫：“已知暴露風險點”1. 物業老張看到搬運。2. 超市老闆記得大額採購。3. 藥妝店店員知道買藥量異常。4. 鄰居阿姨提醒囤貨，可能傳播訊息。5. 蘇玲已盯上她家。
右邊寫：“應對方案”1. 搬運改深夜，避開監控。2. 採購分散到不同區域店鋪。3. 倉庫分割槽加密，設定假標記。4. 家中不留明顯痕跡，每日清理。5. 對蘇玲保持高壓威懾，不讓其近身。寫完撕下紙，揉成團塞進垃圾桶最底層。她站起來走到廚房接了杯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時聽見樓下傳來引擎聲，電動車又回來了。
繞著綠化帶轉了一圈，停在單元門口。車燈滅了，人沒下車。她走到窗邊，從窗簾縫隙往下看。駕駛座坐著陳浩，副駕是蘇玲。兩人在車上說話，時不時抬頭看她家窗戶。他們在等她出門，等她放鬆警惕。
等她像前世一樣，心軟開門。蘇晴拿起戰術刀，插回揹包。走到門邊，把門鏈又檢查了一遍。然後站在那裡背靠牆，眼睛盯著貓眼。一秒，十秒，三十秒。陳浩推開車門，走出來。他抬頭看著樓上，舉起手機對著她家拍了一張。接著發語音，手機震動。蘇晴拿起一看，微信彈出蘇玲的朋友驗證申請。附言寫著：“姐，最後一次求你。開門吧，我們都快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