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四十七分,市區一棟普通居民樓六層,604號房。樓道聲控燈忽明忽暗,整棟樓安靜得只剩風颳窗框的響動。
蘇晴猛地從床上坐起,她呼吸急促,睡衣被冷汗浸透,貼在背上。手指掐進掌心,指節發白。眼前還殘留著零下六十度的街道,雪片砸在臉上像刀割,她躺在冰面上,四肢僵硬,意識一點點沉下去。耳邊是堂妹蘇玲的笑聲:“姐,這房子以後就是我的了。”
那不是夢,是她上一世死前最後的記憶。她低頭抓過手機,螢幕亮起,日期清晰顯示:距離末日風暴降臨,還有七天。她咬緊牙關,指甲陷進皮肉裡。疼讓她清醒,這一世她活下來了。她沒死在街頭,沒被凍成一具冰屍,她回來了。
她掀開被子衝進衛生間,擰開冷水嘩地潑向臉。水珠順著下巴滴落,鏡子裡的人臉色蒼白,眼底發青,短髮凌亂貼在額角。她盯著自己,聲音壓得極低:“你還活著。還有七天。”
她不能慌,上一世她就是太信親情,太聽別人話,才落到那個下場。父母不在身邊,她一個人住這套房,堂妹三天兩頭上門,嘴甜叫姐,背地裡算計她家產。末世剛爆發那幾天,她藏在家熬著,結果蘇玲帶著人砸門,說借點吃的。等門一開,一群人衝進來搶光冰箱裡的食物,扒走她的羽絨服、棉被、暖寶寶,最後把她拖到樓下扔在雪地裡。
她記得自己蜷在地上,牙齒打顫,求他們留件外套。蘇玲站在樓梯口冷笑:“你平時不是挺能耐嗎?怎麼連這點苦都扛不住?”沒人救她,鄰居不開門,物業不接電話。她在寒風裡熬了六個小時,體溫一點點流失,直到徹底失去知覺。
現在她回來了,七天後極寒風暴席捲全國,電力中斷,交通癱瘓,城市變成冰窟。超市被搶空,加油站排長隊,有人為一口熱水大打出手。而她已經知道一切會怎麼發生,她必須搶在所有人前面,她回到臥室換掉溼透的睡衣,套上黑色衛衣和牛仔褲。羽絨服搭在椅背上,雙肩包拉鍊拉開檢查一遍,確認能裝東西,這些動作讓她找回一點掌控感。
她拉開床頭櫃抽屜,翻出一支筆和舊筆記本。封皮上有她大學時記的課程筆記,現在沒用了。她在第一頁寫下:末日倒計時 D-7。時間不多,她要活下去,就得有食物、水、藥品、燃料、保暖用品。還有防身工具,不能再像上一世那樣被人破門而入毫無反抗之力。
她閉上眼回憶前世新聞報道的時間線:第一波寒潮預警出現在第三天,第四天開始有人囤貨,第五天超市貨架空了一半,第六天加油站排起長龍,第七天凌晨三點,電網崩潰,全城斷電。她只有七天準備期,第二天就要行動。
她睜開眼,眼神不再發虛。她翻開筆記本第二頁準備列清單,但先得確認外面是否正常。她拿起手機重新整理聞,本地天氣預報還是常規模式,最高溫五度,晴轉多雲。沒有異常提示。說明社會還沒察覺危機,普通人還在睡覺,刷影片,討論週末聚餐,可她知道七天後這些人裡有一半會因為缺糧斷藥倒下。她不會心軟,她只保自己。
她想起蘇玲,二十一歲大學在讀,住同小區另一棟樓。表面乖巧懂事,叫她“晴姐”叫得親熱,實際上從小佔她便宜。小時候搶她玩具,長大搶她機會。父母做生意顧不上她,蘇玲媽就常帶女兒來蹭飯,吃完還順走廚房的米油。她曾以為那是親戚情分,直到死前那一刻才明白有些人天生就是吸血鬼。你弱,她就啃你骨頭;你強,她就想把你拉下來踩一腳。
這一世她不會再讓步,她也不會再相信任何甜言蜜語。誰來敲門都說餓了冷了需要幫忙,她只會問一句:你帶武器了嗎?帶了就別怪她不留情。
她把筆記本攤在書桌上,檯燈開啟。光線照在紙面,映出她緊繃的側臉,她握緊筆,在紙上寫下第一個詞:食物,接著是水、罐頭、壓縮餅乾、奶粉、巧克力、鹽、糖、自熱鍋,這些都是能長期儲存的。接下來是藥品:退燒藥、止痛片、抗生素、創可貼、碘伏、棉籤、口罩,然後是燃料:汽油、酒精塊、固體燃料膏,還有發電機、充電寶、太陽能板、手搖收音機。
她一邊寫一邊記,這些東西必須分散採購,不能一次買完引起懷疑。超市老闆精得很,見她大批掃貨肯定抬價。藥妝店也一樣,店員會勸“適量購買”。她得穩住節奏,今天買一點,明天買一點,裝作備戰寒潮。鄰居阿姨要是問,就說公司團建要露營。
她寫完第一輪清單,停下筆,腦子還在轉。光有物資不夠,她得有防禦手段,刀具必須備齊。廚房的菜刀不行,得買專業的,防狼噴霧、戰術手電、鐵棍藏在門後。門窗加固,防盜鏈加裝,監控攝像頭今晚就上網下單。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她重生後除了記憶,還有甚麼優勢?她閉眼回想,猛地睜眼。每天凌晨她的倉庫會自動重新整理一次,無限存取生存物資,容量還翻倍。這是她上輩子快死時才發現的能力,可惜那時已經晚了。她剛覺醒倉庫就被趕出門外,甚麼都沒能帶走。
但現在不一樣,她現在就擁有這個金手指。只要她能把東西放進倉庫就能永久儲存,隨時取出。而且每天重新整理後空間更大,能裝更多。這意味著她不需要擔心家裡堆不下,她可以白天採購,晚上存進倉庫。七天時間,足夠她把基礎物資拉滿。她深吸一口氣,心跳比剛才穩了。她不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蘇晴,她是活過一次的人。她知道敵人是誰,知道危險在哪,知道怎麼活到最後。
她翻過一頁紙開始寫第二天行動計劃,上午九點去小區外超市買米麵糧油,挑大包裝,趁早去,避免排隊,順便觀察有沒有別人開始囤貨。中午十二點去藥店掃貨常用藥,重點拿退燒藥和抗生素,這類藥末世初期最搶手。下午兩點去五金店買工具和防護材料,鎖具、鐵條、膠帶、剪刀、手套,再看看有沒有小型發電機出售。傍晚六點去加油站排隊,現在油價還沒漲,必須先把私家車加滿,再想辦法弄備用油桶。
她一條條列清楚,每件事卡死時間,不能浪費一分鐘。她寫完計劃抬頭看鐘:十二點零三分,新的一天已經開始。她沒有睏意,身體還殘留著上一世凍死的痛感。那種從腳底蔓延上來的麻木,像是血液結冰。她站起身活動肩膀,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窗外城市燈火稀疏,街道空蕩。一輛計程車駛過,尾燈劃破夜色。六樓的高度能看到對面樓群的輪廓,大部分窗戶漆黑。這片安寧撐不了多久,七天後這裡會變成廢墟,人們為一口吃的互相殘殺。她見過有人吃寵物,見過母親搶孩子手裡的麵包,人性在這種時候不值錢。
她不怕,她怕的是重蹈覆轍。她回到桌前重新拿起筆,在本子最後寫下一排字:“這一世誰也別想從我手裡拿走一口飯。”她放下筆,雙手按在桌沿,指尖用力。眼神沉靜,不再有驚懼,也不再有猶豫。她已經做出選擇:“活下去變強,反擊絕不原諒。”
房間安靜,只有檯燈發出輕微的電流聲。窗外夜色依舊,風吹著樹枝拍打外牆。但有甚麼不一樣了,命運的齒輪在這一刻開始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