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霽在邊關建功立業,是皇上親封的三品將軍。
對沈家而言,這是家族出了能人,是祖宗保佑的大好事!
從沈明霽班師回京的那天起,沈家人就在做準備。
等沈明霽回老家,要隆重操辦接風洗塵宴,還要立他當繼承人。
以前,沈家對沈明霽疏於管教,這是沈家的不對。
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就是有天大的隔閡,吃了團圓飯,也該把恩怨放下了。
畢竟他們都姓沈,血脈親情是斬不斷的。
沈父:“阿霽小時候胡鬧,不過是在長輩面前爭寵,想讓我們多疼愛他,這也是人之常情。”
“他已經長大,應該知曉他當年的行為是錯的,真想讓長輩疼愛,他就該聽話、用功讀書,而不是跟紈絝子弟瞎混。”
“不是我們不管他,是他自己太不懂事,讓我們失望了。”
沈父寵妾滅妻,沈明霽投軍的時候,沒想過他能建功立業。
甚至想過,他會死在外邊。
在沈父的眼裡,沈明霽不學無術,他投生到沈家,佔據了沈家嫡子的身份,這是老天不公!
沈明霽在軍營那些年,他是生是死,沈父從不在意。
不僅扶正了寵妾,還把庶子當成了繼承人培養。
沒想到沈明霽突然出息了,沈父既高興,又心虛。
也是那時候起,他時常給沈明霽去信,關心他的安危,叮囑他萬事小心,平平安安地回來……
就盼著沈明霽消氣,別再為過往的事情介懷。
沈明霽從小就缺愛,想要被人關心,沈父覺得事情妥了。
這次他回家,肯定是和他們團圓,徹底化解心結。
瞧著沈父篤定的樣子,沈夫人慪得快要吐血。
她謀劃了幾十年,把絆腳石一個一個地清除。
好不容易爬上了當家主母的位置,她的兒子也被寄予厚望,即將被定為繼承人。
結果,沈明霽突然殺回來了!
回來也就罷了,還帶著一身的功績,他們所有人都要看他的臉色行事。
真真是憋屈得很!
沈夫人心裡憋得難受,像是梗著一團異物,上不來,也下不去。
寬袖下的手用力握緊,牙齒快要咬碎。
她也想沈家的兒郎有出息,但不希望那個人是沈明霽!
沈明霽出了頭,她可憐的兒子該怎麼辦?
明明都是沈家的孩子,就因為出生時是庶子,永遠矮別人一頭。
這不公平!
沈夫人用力掐著手心,該死的沈明霽,他怎麼就那麼命硬?
在沈家的時候,躲過了暗箭,在戰場又躲過了敵人的刀槍。
難道這就是禍害遺千年?
強壓著怨氣,沈夫人語重心長地說:“阿霽脾氣暴躁,又記仇,小時候阿澈只是拿了他阿姐的一塊點心,他就拿彈弓打阿澈的頭,阿澈被打得頭破血流,至今還留著那道疤。”
“那麼一點吃食,而且還不是他的,他都那麼護著,可見是個……睚眥必報的主!”
沈父聽得眼皮直跳,“少胡說八道,那時候他年紀小,做事沒輕沒重。”
沈夫人:“他就是故意的,您忘了,您當時打他鞭子,他死也不認錯,還罵您,罵得可難聽了。”
這件事,沈父有印象,但沈明霽罵了甚麼,他已經記不清了。
當時怒火上頭,只想給愛子出氣,哪管沈明霽在說甚麼。
他敢頂嘴,肯定又多捱了幾鞭子……
這麼一想,沈父越發心虛。
瞪了眼沈夫人,“就你心眼小,跟針尖似的,猴年馬月的事了還計較,也不嫌丟人!”
沈夫人一噎,“我這不是怕他記仇,讓您有個心理準備,免得被他打個措手不及。”
“他姓沈,身上流著沈家的血,我是他的父親,他再叛逆,又能拿我怎麼著?”
一時之間,沈夫人無言以對。
這話也有些道理。
沈明霽是沈家的孩子,如今還是朝廷命官,對父親不敬,可能會被言官彈劾。
當長輩的沒事,阿澈該怎麼辦?
以沈明霽睚眥必報的性格,肯定不會讓阿澈好過。
兒子就是她的命,她做那麼多,都是為了給兒子鋪路。
眼看著要成功了,沈夫人不想功虧一簣。
更不想兒子被沈明霽傷害。
沈夫人心裡沒底,只能期盼著沈父站在自己和兒子這邊。
有人護著,就算丟了繼承人的位置,阿澈至少性命無憂。
男子漢大丈夫,要能屈能伸。
且先讓沈明霽得意幾日,等他放鬆戒備,再找機會解決了他。
如此,繼承人的位置,又回到了阿澈的手裡。
包括沈明霽拿性命換回來的榮耀,也會歸阿澈所有。
沈夫人越想越激動。
她能送那對母女去死,自然也能找到機會,神不知鬼不覺地要沈明霽的命。
且走著瞧!
沈夫人沒再說沈明霽的不是,擦了擦眼角,“也是我不好,因為阿霽討厭我,我就不管他的事,他肯定覺得委屈,以為我們都不要他了。”
沈父也這麼覺得,警告道:“等他回來,你少出現在他面前,省得他心煩。”
沈夫人又憋屈了。
她如今是當家主母,不是低賤的妾室,憑甚麼要她迴避?
這要傳出去,外頭的人指不定要如何笑話她!
“可是……”
“沒有可是!”沈父的語氣不容置喙,“還有阿澈,暫且別出現在阿霽面前。”
沈夫人的表情出現一絲皸裂,眼淚說來就來,“我知自己身份低賤,不配出現在阿霽面前,可阿澈是您的孩子,怎麼也要受這種委屈。”
一個是自己寵愛的女人,一個是寵愛之人生的孩子。
沈父自然向著他們。
緩和了語氣,“等我試試阿霽的態度,若他放下了從前種種,阿澈就不用避著他。”
說來說去,還是要看沈明霽的臉色行事。
沈夫人沒再多說,眼淚卻流個不停,看起來委屈得很。
要是以前,沈父就哄她了。
但這次情況特殊,沈父皺眉道:“收起你那些心思,你怎麼想的,我很清楚,也知曉你曾做過甚麼,以前是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與你計較,若你不知深淺,壞了好事,別怪我心狠!”
這時,隨從送了信進來,沈父越發沒耐心哄人。
隨手拆開了信。
這一看,表情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