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晚螢和泠姐兒是裴硯的軟肋,安排的親衛是最拔尖的。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打鬥聲停了。
梅晚螢把女兒放在軟榻上,“乖乖在這,阿孃下去看看情況。”
泠姐兒膽子大,好奇心還重,很想下馬車看看。
但她不想阿孃去。
拉住梅晚螢的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滿是不安,“阿孃會害怕,可能還會受傷。”
阿爹說過的,阿孃的膽子小,需要他時刻守護著。
夜裡睡覺,每次阿爹都睡床外側,把阿孃護在裡面。
阿孃又不會打架,要是被人傷到了怎麼辦?
而且阿孃肚子裡有弟弟妹妹,會更容易受傷。
泠姐兒不放心。
想讓阿孃和她一起,待在馬車裡。
“等阿爹來了,我們再下去。”小傢伙這般說:“阿爹會保護我們。”
在泠姐兒的認知裡,只要有阿爹在,她和阿孃就安全了。
去哪裡都可以,做甚麼都行,不會有人傷害她們。
阿爹最厲害了!
泠姐兒這般想,神色有些驕傲。
被女兒關心著,梅晚螢心臟又軟又暖,像是盈著一汪水。
摸了摸小傢伙的頭,“阿孃去看看你表叔的情況,他受了傷,不知會不會危及性命。”
性命是很寶貴的。
聽阿孃這麼說,泠姐兒也開始擔心她的表叔。
探頭探腦想從車簾縫隙裡窺探一點情況。
小小的眉頭皺在一起,“表叔會不會死?”
阿爹說,以後表叔會幫她解決很多麻煩,讓她敬重表叔,不能對人無禮。
她不知道自己會有甚麼麻煩,但表叔對她好不好,她感受得出來。
泠姐兒不想表叔死。
“不會。”梅晚螢給了她肯定的答案,“莫胡思亂想,阿孃下去看看情況,馬上回來。”
梅晚螢給丁香一個眼神,“看著泠姐兒,莫讓她亂跑。”
也不知附近還有沒有危險,泠姐兒下馬車,說不定會被賊人盯上。
丁香方才看到了,刺客已經撤退,梅家這邊護衛充足,姑娘不會有事。
便沒攔著梅晚螢。
留在馬車裡守著泠姐兒。
林寄雪在顧家的時候,顧循幾乎不著家。
如今林寄雪人還在京城,但顧家已經不管她了。
她捱了一頓板子,暫時住在客棧裡養傷。
府裡沒有厭惡的人,顧循辦完公務,便下值回府。
沒想到半路遇上了刺殺。
他只帶了兩個隨從,敵眾我寡,受了重傷。
對方是衝著他的性命來的,本以為難逃一死,沒想到梅晚螢出現了。
她……救了他。
顧循失血過多,面上沒有半點血色,強撐著站起身。
他不想在梅晚螢面前太過狼狽,那顯得他很無能。
Www☢тTk an☢co
在江南的時候,顧循被裴硯打傷,那時他對梅晚螢用過苦肉計。
事實證明,苦肉計對她沒用。
梅晚螢已經做出了選擇,但顧循還是想保留一點好印象。
見他搖搖欲墜,還要強撐著站起,梅晚螢加快了腳步。
讓人攙著顧循。
“傷到哪裡了?”
女人聲音清冷,又帶著一絲溫柔,她垂著眸,視線在他身上掃過,試圖找到傷最重的地方。
回京城以後,這是顧循第一次離梅晚螢這般近。
比在顧家那次還近。
她沒有伸手扶他,只是讓人代勞。
但她的視線停留在他身上,為他擔憂,這就足夠了。
顧循嘴角不受控制地翹了翹,又很快放平。
哪怕不能長廂廝守,在梅晚螢心裡,他也是有一席之地的。
梅晚螢關心的男人,不只是裴硯!
意識到這一點,顧循心裡一陣滿足,哪怕讓他此刻死掉,他也沒有遺憾了。
顧循流了很多血,血腥味很濃,這是梅晚螢最討厭的味道,極力剋制著,這才沒乾嘔出聲。
把顧循頭從到腳掃了一遍,他傷得最重的地方在胸前。
利刃劃破了他大半邊身體,鮮血淋漓。
饒是梅晚螢眼睛不好,傷口看得不甚清楚,也被嚇到了。
這麼重的傷,一個不好是會死人的!
“大夫到哪了?”
“應該快到了。”
“再派人去催。”梅晚螢這般說。
裴硯給梅晚螢派了女醫,這次出門沒帶她們,沒想到鬆懈一次,就出了這樣的事。
她很鎮靜,但比起之前聲音明顯帶了焦急的意味。
顧循心情大好,努力壓制著上揚的嘴角,“我沒事,死不了。”
他很幸運,遇上了梅晚螢。
梅晚螢覺得顧循是在逞強,他臉色慘白,已經失血過多。
再耽誤下去難保不會有生命危險。
馬車上有傷藥,梅晚螢讓丁香取來,先給顧循止血。
丁香一下馬車,泠姐兒也跟著溜了下來。
刺客的屍體已被抬走,但地上的血跡還沒清理。
泠姐兒覺得不好聞。
小手捂著鼻子,小跑著到顧循身邊,“表叔,你還好嗎?”
怕嚇到泠姐兒,顧循側了側身,不把傷口暴露在她面前。
“表叔無礙,快回馬車上,莫沾到了血。”
小傢伙低頭去看,發現不遠處就有一灘血。
拉著梅晚螢站遠了一點。
她不怕。
但阿孃怕!
而且阿孃眼睛不好,一不小心踩到,會弄髒了繡花鞋。
被泠姐兒一拉,梅晚螢和顧循之間的距離也跟著拉遠。
泠姐兒關心地問:“表叔,和你打架的人是誰?你告訴泠姐兒,泠姐兒回家告訴阿爹,讓阿爹幫你出氣!”
小傢伙奶聲奶氣地說著,表情看起來很兇,是真要為顧循出氣。
顧循哭笑不得,“表叔會跟你阿爹說,你用功讀書便好,不用擔心表叔。”
這是皇城腳下,而且他還是顧家人,敢在此地行兇,對方是甚麼身份,顧循心裡已經有數了。
皇上有意立泠姐兒當皇太女,雖然沒明說,但他允女子讀書、當夫子、當女醫、為泠姐兒培養女衛……種種跡象,已經證明了他的想法。
朝中最不缺老狐狸,豈會看不明白形勢?
他們不敢直接對梅晚螢和泠姐兒出手,便把矛頭對準他,只要他死了,泠姐兒就少了一個助力。
有可能站隊泠姐兒的人,會被一個個地除掉。
等泠姐兒長大,孤立無援,又如何坐得上皇太女的位置?
敢冒這麼大的險,又這麼心急,除了皇家的宗室子,顧循想不到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