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京城來的訊息,梅夫人又高興又發愁。
“要是阿螢生了兒子,皇家人不會允許她帶回江南撫養。”
裴硯這一代,先帝只得了他這麼一個兒子。
皇子太珍貴了,不管是裴硯,還是宮裡的太后娘娘,都會格外重視。
孩子留在阿螢身邊,已經是最好的結局,帶回江南……根本就不可能。
“等待阿螢的只有兩條路,要麼,她留在京城,要麼,和孩子分開……當了孃的人,怎麼捨得骨肉分離?”
可留在京城,梅夫人心裡著實忐忑。
這條路太危險了,阿螢的後半生完全系在裴硯身上。
他寵阿螢,阿螢便會被捧上天。
他冷落阿螢,阿螢會跌落深淵,落個粉身碎骨的下場。
人心難以捉摸,梅夫人是真的愁。
這種愁,蓋過了喜悅。
難道兜兜轉轉,阿螢又要回那個爾虞我詐的地方?
劉媽媽開解梅夫人,“一切還沒定數,您莫多想,皇上對螢姐兒一片真心,輕易不會動搖。”
“您若真擔心,不如想想法子,給咱們螢姐兒謀條後路。”
梅夫人:“若他不是皇家人,我何至於擔心至此。”
她知道自己不該杞人憂天,奈何裴硯的本事太大,翻手為雲,覆手為雨,阿螢的命運在他的掌控之中。
自從女兒回了京城,梅夫人就沒哪天不牽掛著她。
總怕裴硯突然移情,自己的女兒會受委屈。
把信收好,梅夫人吩咐:“去收拾行囊,我們回京。”
此去路途遙遠,註定要舟車勞頓,梅夫人不喜歡折騰。
但女兒獨自在京城,她實在是放心不下。
路途再遠,她也要去陪著阿螢。
那是她唯一的骨肉,女兒在哪裡,她的主心骨就在哪裡。
生孩子是大事,有她在,阿螢也能安心些。
“不知阿螢有沒有給薛家丫頭寫信,派人去給她傳個話,咱們要回京城一趟,她若遇到難事就來府裡尋管家,管家會幫她打點好一切。”
薛星瑤是阿螢最好的朋友,愛屋及烏,她會盡力幫襯薛星瑤。
傳話的人還沒去薛家,薛星瑤先來了梅家老宅。
這段時間梅晚螢不在江南,每隔十天半個月,薛星瑤就會來府裡探望一次梅夫人。
過年的時候,還陪梅夫人去城外寺裡燒香祈福。
人與人之間的感情,便是在你來我往中積澱而成。
如今在梅夫人心裡,薛星瑤已經算半個女兒了。
雖沒血緣關係,但比有些糟心的玩意貼心!
“你來得正好,我正讓人去薛家給你傳話呢。”
薛星瑤還沒收到信,問:“阿螢寫信回來,說了要緊事?”
梅夫人啞然失笑,“就你這丫頭機靈,甚麼都瞞不過你。”
薛星瑤迫不及待道:“是甚麼要緊事,阿螢可有說何時回來?”
這麼長時間沒見,她是真想好姐妹和泠姐兒了。
也攢了一肚子的話想與她說。
梅夫人搖頭,“她有孕在身,短時間不會回來了。”
見丫鬟婆子進進出出,手裡拿著東西,薛星瑤便知她們在收拾行李,準備回京城。
梅晚螢懷孕,薛星瑤替她高興。
“阿螢和皇上感情好,生孩子是錦上添花,日後又多了個人保護阿螢。”
裴硯身份特殊,阿螢有子嗣傍身,又和裴硯有青梅竹馬的情誼,她的後半生應該不會有大風大浪了。
梅夫人本來還很愁,聽薛星瑤這麼一說,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孩子長大了,確實能保護阿螢。
這是好事!
梅夫人拍了拍薛星瑤的手,“若遇到難事,你別一個人扛,儘管來府裡搬救兵,也可以給阿螢寫信,不要委屈了自己。”
薛星瑤就不是受委屈的性格。
薛家是落魄了,但她的心氣沒被擊垮,絕對不會讓自己受窩囊氣。
反握住梅夫人的手,“您彆著急趕路,一路上該歇就歇,不然到了京城,阿螢見您瘦了,一定會很心疼。”
梅夫人連連點頭,“可有甚麼話,要我幫你帶給阿螢?”
有些話,薛星瑤不好意思與長輩講,“我給阿螢寫信。”
就算見不到面,薛星瑤和梅晚螢也沒斷了聯絡。
薛星瑤猜,等她回家,阿螢的信已經送到了。
……
安頓好家裡,梅夫人便啟程回了京城。
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這日梅夫人做夢,夢見裴硯移情別戀,喜歡上了一個醫女。
還為那醫女冷落阿螢。
阿螢懷著孩子,挺著孕肚去尋裴硯,也沒能換來他的心軟,最後落個一屍兩命的結局。
梅夫人被噩夢嚇醒。
夢中女兒委屈絕望的模樣,一遍遍在腦子裡閃現。
明明只是一個夢,卻讓梅夫人心如刀割,差點喘不過氣。
劉媽媽連忙端來溫水,“夫人,可是做噩夢了?”
可不就是噩夢。
梅夫人不願回想夢裡的一切。
一杯溫水下肚,那種心如刀割的感覺散了些。
不願回想的事情,還是在腦子裡迴盪,無法驅趕。
梅夫人神色愣怔,突然問劉媽媽:“國公府來路不正的女兒,是不是會醫?”
劉媽媽點頭,“薛國公和醫女私奔,生的那個女兒隨了她親孃,您怎麼突然問這個?”
在夢裡,梅夫人沒看清醫女的臉,不知為何,突然就想到薛家的那樁荒唐事。
總覺得夢裡的醫女,就是薛家女。
梅夫人捂著胸口,重重地吐了一口氣,夢裡的一切都是假的。
那薛家女早就死了,哪還能勾引裴硯,讓裴硯和阿螢反目?
夢是反的。
梅夫人這般告訴自己。
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將軍忌日那天的事情。
這件事是她的錯,不該讓阿螢去伺候醉酒的裴硯。
當時,她打定主意送女兒進宸王府,用這種方式逼裴硯娶阿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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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苦衷,但她確實用錯了法子。
那個夢裡裴硯說阿螢不擇手段,是不是指的就是這件事?
梅夫人越想,臉色就越蒼白。
若真是如此,那就是她害了阿螢。
梅夫人呼吸急促,再次告訴自己,夢裡的一切都是假的,裴硯很在乎阿螢,也很疼愛泠姐兒。
和夢裡那個冷漠的裴硯,完全不一樣!
梅夫人問自己,那件事真的過去了嗎,裴硯心裡真的沒留刺?
會不會某一天,那根刺突然就被觸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