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晚螢問裴硯,“知不知曉我在擦甚麼?”
裴硯哪管那麼多。
只知道梅晚螢親手給他擦臉了。
親手!
滔天的幸福洶湧而來,男人頭昏腦漲,覺得自己要溺斃其中。
這一切真的好像夢。
裴硯主動蹭梅晚螢的帕子,上面都是梅晚螢的氣息,夾雜著一絲奶香。
他的阿螢還需要哺餵孩子,這也是她的味道。
裴硯覺得很好聞。
要不是怕嚇到梅晚螢,他也想像泠姐兒一樣,靠近香味的源頭。
冷若冰霜的男人,竟然也有小孩子氣的一面。
裴硯不停地蹭她的掌心。
就像不久前的泠姐兒,不想聞藥味,便使勁往她懷裡拱。
男人的胡茬劃過掌心,帶起酥酥麻麻的感覺。
梅晚螢手指蜷縮,“你臉上,是泠姐兒的口水。”
男人的神色滯住,也不往梅晚螢的手心蹭了。
梅晚螢滿意了。
不著痕跡地吐了一口氣,試圖趕跑掌心傳來的異樣感覺。
未果。
梅晚螢打算離開。
反正裴硯已經醒了,看起來性命無憂,只需要好生靜養就行。
且,她不知道自己該用甚麼樣的態度,面對如今的裴硯。
和上輩子不一樣,這次裴硯捨命救了她。
放任她在後宅自生自滅的,也不是眼前的裴硯。
梅晚螢心想,他們之間的糾葛太深,裴硯傷過她,也護過她,誰是誰非已無法掰扯清楚。
她也不想再計較了。
這次裴硯救了她,過往的恩怨便一筆勾銷。
他又不是那個惡劣至極的男人。
“你好好養傷。”
梅晚螢語氣溫婉,不似從前那般冰冷。
裴硯還握著她柔軟的手腕,不願意鬆開,“阿螢,我好像在做夢。”
阿螢對他這麼好,這是他祈求的東西,如今實現了,他心裡卻很不安。
總覺得這是鏡花水月,風一吹,又是一地破碎。
梅晚螢抱怨,“你再不放手,我抱不住泠姐兒了。”
裴硯這才看到咿咿呀呀流口水的女兒。
小傢伙眼睛亮晶晶的,揮舞著小手,像要從梅晚螢懷裡蹦出來。
泠姐兒有多活潑好動,裴硯早就領會過了。
下意識想要接過女兒,不讓梅晚螢受累,結果一動,就被梅晚螢按回了榻上。
“你不要命了?”
梅晚螢瞪著男人,杏眸裡滿是不悅,“你要找死,那你先離開梅家,免得你阿孃又把賬算在我們頭上,我們可擔不起責任。”
這話或許有些刻薄,但落在裴硯的耳朵裡,卻覺得悅耳至極。
阿螢在擔心他。
她這是刀子嘴,豆腐心!
“我無事。”
梅晚螢氣他逞強,都昏迷了一遭,還說無事?
道:“梅家廟小,殿下若不聽安排,那你還是儘早離開。”
好不容易才住進老宅,裴硯怎可能離開。
他又不是腦子有病!
見泠姐兒著實鬧騰得厲害,他想和梅晚螢說話,小傢伙就咿咿呀呀地插嘴。
還揮舞小手,撲騰個不停。
裴硯只好鬆開梅晚螢的手,好叫她雙手抱著女兒。
這麼小一個人兒,也不知哪來的精力,只要有她在,大人休想好好說話。
裴硯很疼泠姐兒,這是梅晚螢生的金疙瘩,是全天下最可愛的小孩。
但此刻,他只想和梅晚螢在一處,不想女兒破壞他們的二人世界。
裴硯想命丁香把泠姐兒送到梅夫人身邊,又怕女兒一走,梅晚螢也會跟著離開。
他就是貪心,想要阿螢一直陪著他。
最後,只能退讓一步。
眼神掃向榻裡側,還空著一大塊位置,“泠泠困了,讓她睡吧。”
只要泠姐兒在,阿螢就不會離開。
裴硯這般想。
梅晚螢瞅了眼女兒,可能是前陣子沒睡好,方才還很活潑的小人兒,這會兒突然趴在她肩上,瞧著是犯困了。
這次分開的時間太長,泠姐兒心裡沒有安全感,生怕自己一覺睡醒,阿孃又不在身邊了。
明明已經困得眼皮直打架,卻還是強撐著睜眼。
看到梅晚螢,這才放心。
反覆了幾次,到底是撐不住,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看到女兒這般,別說是梅晚螢心疼得要命,便是裴硯,也覺得自己不是人。
方才,他竟想把泠姐兒送走,好和阿螢單獨待在一處。
裴硯心裡愧疚。
“阿螢,我們一起陪泠泠,好嗎?”
男人眼裡帶著期待,還夾雜著幾分祈求。
裴硯心裡沒底。
怕梅晚螢會毫不猶豫地拒絕他。
可眼前的女人點了點頭,她說:“就讓泠姐兒好好睡,免得去了外頭,她又驚醒。”
來的路上,丁香說了泠姐兒的近況,說她不喝奶孃的奶水,每日勉強喝一點牛乳。
還說泠姐兒夜裡總會驚醒,然後大哭不止。
白日也不活潑了,總是呆呆地望著門口的方向。
還用小手比劃,想要出門尋她。
梅晚螢看女兒瘦了一圈,便知丁香說的是真的,沒有任何誇大。
作為母親,她無法不心疼。
梅晚螢告訴自己,以後不管去哪兒,都要帶著泠姐兒一起。
她們母女,再也不要分開。
泠姐兒沒有安全感,便是睡著了也不安穩。
時不時哼唧幾聲,帶著哭腔,癟著小嘴,別提多委屈了。
梅晚螢想著,她和裴硯都陪在身邊,或許能讓泠姐兒快些緩過來。
裴硯不知道梅晚螢的想法,只要妻女在身邊,他就高興!
強撐著身體,便要往外挪。
又被梅晚螢低罵,“你能不能安分點,泠姐兒都比你省心!”
“受了那麼重的傷,還傷到了骨頭,動來動去是想落下病根,賴在我們家不走嗎?”
裴硯眼睛亮了亮。
還可以這樣?
垂眸去看自己包紮好的臂膀,就聽見梅晚螢語氣幽幽地說:“敢給我惹麻煩,你就滾蛋。”
裴硯打消了那個念頭。
心虛地說:“我沒亂動,只是想給你們騰點位置,我很小心,不會弄到傷處。”
泠姐兒這麼小,這次真被嚇到了。
作為孩子的阿爹阿孃,裴硯覺得,他們應該陪孩子一起睡。
好幫孩子化解“心結”。
被梅晚螢冷颼颼的眼神盯著,裴硯聲音更低,“你抱著泠泠一起睡,她會更安心。”
梅晚螢瞪了男人一眼,“想得真多。”
她又不是瘋了,才會和裴硯睡一張床。
哪怕中間隔著泠姐兒,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