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晚螢帶著泠姐兒,去了裴硯的院子,丁香自然而然跟了上去。
梅夫人和劉媽媽面面相覷,“阿螢這是何意?”
梅晚螢從未否認過裴硯的身份,他就是泠姐兒的親爹。
但她也沒承認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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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晚螢用阿爹這個稱呼,和女兒提起裴硯,這是第一次!
梅夫人是真的驚訝,也有點摸不準女兒的心思。
阿螢是甚麼意思?
她原諒裴硯了?
想要和他重修舊好?
劉媽媽:“恐怕是這陣子發生了甚麼事,讓螢姐兒改變了想法。”
“殿下躺著回來,螢姐兒一點事都沒有,想必是殿下拿命護她,她對殿下好幾分也是應該的。”
裴硯的本事誰不知道?
他輕易不會受傷。
劉媽媽覺得,大概是引蛇出洞的計謀起了作用,那逆賊去找阿螢了。
投鼠忌器,裴硯放不開手腳,所以才受了傷。
聞言,梅夫人喜憂參半。
裴硯是儲君,將來會是天下之主,阿螢和他硬碰硬,要是惹惱了裴硯怎麼辦?
還是敬著他為好。
可女兒軟了態度,梅夫人也擔心。
她們已經在老家站穩了腳跟,阿螢不用嫁人,她有龐大的家業傍身,有泠姐兒……
這樣的好日子,放眼去看,有幾個女子能擁有?
不該輕易放棄!
裴硯來江南就是為了挽回阿螢,如果阿螢鬆口,他定要把阿螢和泠姐兒帶回京城。
梅夫人不想女兒回去。
感情這東西誰也說不好,如果哪天裴硯對阿螢的感情淡了,在那個刀光劍影的地方,阿螢的後半生該如何過?
一邊是安穩富足的日子。
一邊是波浪壯闊,但處處驚險的後半生。
梅夫人希望女兒選前者。
可裴硯又是頭倔驢,他輕易不會放手。
總不能把他留下,讓他當梅家的贅婿?
那是儲君!
她們真敢這麼做,不僅要被天下人非議,還會被裴家人針對。
梅夫人心裡發愁,阿螢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
見梅夫人停住了腳步,劉媽媽問:“夫人,咱們不去看看殿下的情況?”
裴硯身份尊貴,如今在她們的地方出了事,於情於理,都應該去問候幾句。
不過,裴硯有太醫隨行,身邊還有衛訣等人。
她們再去,不過是添亂。
梅夫人嘆氣,“罷了,讓阿螢自個兒拿主意去吧。”
劉媽媽默默點頭,“螢姐兒不是糊塗人,咱們先觀望一番。”
至於另一尊大佛,她們也管不了啊。
他步步為營,先是討好了泠姐兒,後又藉著保護螢姐兒娘倆的名義,住進了老宅。
除非他自己主動離開,否則,誰也奈何不了他。
客院。
太醫給裴硯扎針,藥童在院子裡熬藥,苦澀的味道飄滿了院子。
梅晚螢抱著孩子,坐在離榻不遠的椅子上。
泠姐兒是個小人精,兩隻小手捂著口鼻,坐在梅晚螢的腿上,使勁往她懷裡鑽,像是要躲避飄進屋的藥味。
梅晚螢緊繃的情緒,被泠姐兒的動作化解,這麼小的奶娃娃,竟然也知道藥味難聞。
難怪阿孃總誇泠姐兒,她也覺得自己的女兒很機靈。
太醫給裴硯施針結束,梅晚螢忙問:“他何時會醒?”
太醫搖頭,“何時會醒還沒定數,殿下手臂嚴重拉傷,還受了撞擊,傷到了肺腑,再有餘毒作祟,情況著實嚴重。”
跌下山崖的那一刻,裴硯用自己的身體護住了梅晚螢。
在城外時,梅晚螢便看過了裴硯的傷,除了拉傷,臂膀處被蹭掉了一大塊皮肉。
為了讓廢太子滿意,他還卸了一條手臂,如今被固定了回去,也不曉得會不會留下病根。
梅晚螢心臟突突直跳,“他會不會有性命危險?”
便是一場風寒,都有要人命的可能,裴硯傷得這麼重,身體裡又有餘毒,她很難不擔心。
太醫很有把握,“梅姑娘您放寬心,再養養,殿下會醒過來的。”
見太醫沒有驚慌,梅晚螢懸著的心,稍微放鬆了一點。
道:“有甚麼需要,您儘管遣府裡的人去辦。”
太醫點頭。
心說:殿下這是守得雲開見月明瞭!
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屋內只有他們三個人,梅晚螢把泠姐兒放在裴硯的枕邊。
小聲說:“跟你阿爹說句話,讓他趕緊醒來。”
泠姐兒咿咿呀呀說了幾句嬰兒語,見裴硯不理她,伸手就想去拍他的臉。
這小暴脾氣,也不知道隨了誰。
梅晚螢眼疾手快,握住女兒的小拳頭,“你阿爹受傷了,跟他說話就行,不用打他。”
泠姐兒雖然聽不懂,但也知道阿孃是在制止她的動作。
都說泠姐兒是倔驢,這話一點不假,梅晚螢握住一隻小手,小傢伙立馬伸出第二隻。
一下子拍在了裴硯的臉上。
還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像是在責怪他,為甚麼還不醒來。
不敢再讓小傢伙搗亂,梅晚螢只能抱起泠姐兒。
裴硯之前的努力沒白費,泠姐兒還記得他,也願意和他一起玩。
梅晚螢剛把女兒抱起,小傢伙就閉著眼睛乾嚎。
不願離開。
嘴巴張著,口水也流了下來,滴在裴硯那張無可挑剔的臉上。
梅晚螢表情微變,忙用帕子給男人擦臉。
低聲哄女兒,“你阿爹受傷了,不能欺負他。”
裴硯這次昏迷,沒有剛中毒時候嚴重,只是身體太虛,才一直沒醒過來。
照顧裴硯的人,無人大聲喧譁,也就只有泠姐兒,敢在他身邊扯著嗓子大聲哭。
動靜太大,到底是影響到了裴硯。
聽到嬰孩的哭聲,裴硯潛意識裡想到了自己和梅晚螢的女兒。
她怎麼了?
為何哭?
心裡著急,裴硯掙扎著醒了過來。
眼睛睜開一條縫,入目是一雙白皙的手,有甚麼東西擦過他的臉,帶著淡雅的蘭草香。
是梅晚螢身上的味道。
孩子的哭聲,她溫柔的哄聲,就在不遠的地方。
裴硯愣了愣,懷疑這是自己的幻覺。
他閉了閉眼,再次睜開。
還在。
梅晚螢一手抱著孩子,另一手還要給男人擦臉,偏個頭的功夫,手腕突然被人握住。
轉頭一看,對上了男人幽深的眼神。
裴硯呆愣愣地看著她,沒有說話,也沒有做別的反應。
像是不認識她一般。
梅晚螢被看得不自在,想要抽回手,卻被握得更緊。
他主動把臉湊上她的帕子,閉著眼睛,“阿螢,還沒擦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