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太子要看到裴硯的誠意,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不過是一句空話。
若他那麼好心,就不會謀劃這一切。
梅晚螢是裴硯的軟肋,廢太子只是想用她,達到折磨裴硯的目的。
不管裴硯如何做,如何地有“誠意”,裴嶼都不會放過梅晚螢。
今日的結局,註定了要你死我活。
梅晚螢心都提了起來,裴嶼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不知道他會怎麼為難裴硯。
她的生死全壓在了裴硯身上,只有裴硯活著,她才有活著的可能。
還有泠姐兒,那是裴硯的親骨肉。
裴硯好好地活著,外邊的人才不敢動泠姐兒。
梅晚螢手被束縛著,香囊裡的東西派不上用場。
她自身難保,只能極力剋制著情緒,不讓自己露怯,免得給裴硯增添困難。
裴嶼廢了一隻手,到底是行動不便。
站在離梅晚螢很近的位置,警惕裴硯突然發起進攻。
他面上看著一派輕鬆,實際握著匕首的手用力到筋脈突起。
那是上過戰場的人,哪怕手裡拿捏著梅晚螢的性命,裴嶼也沒有鬆懈半分。
眼底翻湧著陰鬱,裴硯敢耍心眼,他立馬就割斷繩索,要了梅晚螢的命!
裴嶼的一隻胳膊垂著,姿勢詭異,裴硯一眼就看出了異常。
想來是別院那次沒養好,後來又多次受傷,徹底廢了。
便也明白,裴嶼為何急匆匆來江南找死。
察覺到裴硯的視線落在他的廢手上,自尊受挫,裴嶼的臉沉了下去。
“二弟,再不拿出誠意,你心尖尖上的人可就要死了。”
匕首緊貼著繩索,裴嶼壞心眼地晃盪了一下。
梅晚螢緊咬著唇,這才沒讓自己驚喊出聲。
可她面色煞白,呼吸沉重,額上佈滿密汗,眼睛都不敢睜開,一看就是嚇得不輕。
那根繩子好細,細得搖搖欲墜,梅晚螢的性命就吊在了那兒。
裴硯毫不猶豫,卸了自己一條手臂,他面不改色,彷彿傷的人不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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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視線落在梅晚螢身上,額角的青筋直跳。
語氣卻還是平靜,他說;“用我的命,換阿螢的命。”
說話的同時,裴硯不緊不慢往前走,“我自己跳崖,如何?”
裴嶼知道梅晚螢是裴硯的軟肋,但沒想到,他在乎至此。
難怪外邊的人說他是情種,為了個女人去跳崖,還真是用情至深!
裴硯骨子裡有多冷漠刻薄,作為他的對手,裴嶼再清楚不過。
如果吊在懸崖邊的不是梅晚螢,裴硯不會多看一眼。
更不會受他威脅!
眨眼間,裴硯便離得近了,裴嶼冷聲道:“二弟,再靠近一步,梅晚螢只能提前嚥氣了。”
裴硯征戰沙場,有千軍萬馬取敵將首級的本事,裴嶼不能讓他靠近。
否則,局勢會逆轉。
裴嶼眼裡的殺意毫不掩飾,他真的會割斷繩子,並非在恐嚇裴硯。
裴硯停住腳步,在心裡估量著距離。
算計著要用多快的速度,才能在解決裴嶼的同時,接住梅晚螢。
裴硯卸了一條胳膊,在裴嶼看來,這點傷不足以解他的心頭之恨。
他的手臂廢了,裴硯的可沒有。
怎能相提並論?
臉上出現惡劣的神情,裴嶼似笑非笑地提議,“二弟還是誠意不夠,不如……把手臂砍了?”
裴嶼有些興奮,天下之主不可能是殘缺之人。
只要裴硯照做,那麼,他費盡心機搶走的儲君之位,將不再屬於他。
一邊是梅晚螢的性命,一邊是滔天權勢。
裴硯會如何選?
不管他怎麼選,只要他失去其中一樣,裴嶼就高興。
改口提議,“你把手臂砍了,我就放了梅晚螢,如何?”
裴硯挑眉,“說到做到?”
裴嶼:“你試試便知。”
裴硯:“那便如你所願。”
裴硯伸手,暗衛把武器放在他的掌心。
一直沒出聲的梅晚螢,不確定裴硯是不是來真的。
理智告訴她,他並非衝動之人。
此舉應該是為了放鬆裴嶼的防備,尋到機會,一舉攻破防線。
可想到裴硯骨子裡的瘋狂,梅晚螢心裡沒底了。
張了張嘴,嗓音有些顫抖,“他不會放了我,你別中他的計。”
梅晚螢剋制得再好,顫抖的聲音也洩露了她的恐懼。
眼睜睜看著心愛的女人受苦,裴硯又一次體會到心如針扎的滋味。
他不要失去梅晚螢。
只要能救她的性命,別說一條胳膊,便是要他的命,他也願意。
安撫梅晚螢,“阿螢乖,很快就結束了。”
梅晚螢:“你不能有事。”
裴硯若出事,梅家所有人都要遭殃。
她雖然嫌裴硯礙眼,但也沒想過要他的命。
生死攸關之時,梅晚螢還在意他的安危,裴硯眼尾染上了潮溼。
他的阿螢這般好,以前的他,怎麼就捨得讓阿螢傷心?
男人不動聲色又上前了兩步,道:“泠姐兒肯定想你了。”
“泠姐兒”三個字,讓裴嶼有一瞬間的迷茫。
幾息後反應過來,這是梅晚螢給裴硯生的孽種。
他的孩子死絕了,裴硯的孽種卻還好好地活著。
這不公平!
裴硯和梅晚螢之間的氣氛,彷彿容不下第三個人,裴嶼徹底黑了臉。
他走這一步,可不是為了看他們有多“恩愛”!
臉上的玩世不恭徹底消失,裴嶼厲聲呵斥,“少廢話,我數三個數,你若下不了手,就別怪我不留情面!”
“一……”
“二……”
裴硯無視他的話,手執利劍,對梅晚螢道:“香囊裡的東西,看樣子要留給我用了。”
香囊?
裡面有甚麼?
裴硯還笑得出來,這明顯不對勁。
裴嶼身體裡的弦繃得更緊,握著匕首的手沒動,微微偏頭,視線在梅晚螢身上搜尋。
果然有個香囊,就墜在她的腰間。
再定睛一看,總覺得香囊的某處不太對勁。
可他只有一隻手能用,想取下香囊,就要收回抵著繩索的匕首。
餘光留意到不遠處的身影動了動,裴嶼下意識回頭,想要呵斥住裴硯。
卻見兩道寒芒破空而來。
一把短刃,直衝他的面門。
還有一支箭矢,出自遠處的暗衛之手,衝著他的心臟而來。
裴嶼心中大駭,身體快於意識,握著匕首的手用力一劃。
身體被利箭射穿,裴嶼被衝擊得跌落懸崖。
同一時刻,細繩斷了,梅晚螢的身體猛地下墜。
失重感傳來,梅晚螢沒忍住驚喊出聲。
她不想死。
她想回家見阿孃,見泠姐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