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晚螢拍了拍裴硯的臉,因為心急,下手重了點。
她以為裴硯毒發,暈了過去。
眼睛看不清楚,只能拍男人的臉,聽他的反應。
“讓你不支聲,你活該!”
梅晚螢也反應過來了,裴硯是裝的,剛才那聲“質問”,他一點都不虛弱!
回過味以後,梅晚螢恨不得扇他兩巴掌。
這人可真賤啊!
都這種時候了,還裝病嚇她!
裴硯咳嗽一聲,靠著軟榻,“真發病了。”
梅晚螢:“對,賤病發作了!”
裴硯:“……”
他不像梅晚螢巧舌如簧,以前就不是她的對手,許多時候只能負氣離開。
如今更說不過她了。
裴硯沒有生氣,反而很享受被梅晚螢數落的感覺。
妻子罵丈夫,這是天經地義!
若她去罵外頭的野男人,他該著急了。
裴硯不由自主想到了顧循,他沒再出現,也沒有離開京城,應該是認清了現實。
嘴角無聲地翹了翹。
那是他的表弟,看在顧家長輩的面子上,只要顧循識趣,他不會再為難顧循。
甚至還會保顧循仕途順暢。
好叫梅晚螢看看,他是多麼地大度,才不是那種心胸狹隘的男人。
她該給他名分,別再耍賴!
明明已經拜了天地,進了婚房,結果蓋頭一掀,阿螢就不認他了。
還說那場婚禮不作數,裴硯又委屈,又心虛。
搶親是他不對,但他確實是阿螢的童養夫……
他搶回自己的一切,何錯之有?
裴硯又不說話了,梅晚螢總覺得他在打壞主意。
默默挪動身體,離他遠了點。
梅晚螢眼睛看不見,只能用手摸索著軟榻,生怕一不小心又磕著碰著。
“躲甚麼?”男人把她的動作盡收眼底。
慵懶靠著的身體下意識坐直,大手握住了梅晚螢的胳膊。
馬車還在前行,他怕梅晚螢沒坐穩,會受傷。
梅晚螢掙脫開去,語氣淡淡,“不想染上瘋病。”
裴硯被噎得說不出話,再次確定,他不是梅晚螢的對手。
把迷惑外人用的人偶抱在懷裡,開始告狀,“泠泠,你阿孃又罵人了。”
如今的裴硯,抱孩子的姿勢已經很嫻熟。
一看就沒少抱泠姐兒。
梅晚螢表情變得複雜,這人真的好像瘋子……
於是,又遠離了一點。
生怕自己也變成瘋子。
這麼一鬧,梅晚螢腦子裡緊繃的那根弦鬆懈了些許,不再緊張和害怕。
腦子裡預想接下來可能會出現的情況,默默地琢磨應對的辦法。
阿孃和泠姐兒還在等她回家,不管出現甚麼情況,她都要冷靜地應對。
梅晚螢問裴硯:“能否給我一把匕首?”
男人表情僵滯,不受控制想起了不好的畫面。
上輩子她用髮簪結束了性命,若給她匕首,她會不會……
裴硯只是想想,呼吸就變得沉重。
那麼危險的東西,不能給梅晚螢。
“你跟著我,我會保護你。”
怕梅晚螢不高興,又低聲哄她,“匕首很危險,不小心會傷到自己。”
梅晚螢翻了個白眼,“別把我想得那麼笨。”
既然是防身的武器,肯定是緊要關頭才拿出來,趁敵人不備,給他致命的一擊。
白皙的手一攤,“給我,我要用來防身。”
裴硯還是不放心,“如果對手比你強大,你的武器,便是他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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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匕首防身,這是好想法。
但要保證匕首不會被敵人奪去,否則,刀子只會捅回自己的身上。
裴硯視線掃過梅晚螢纖細的手臂,“你拿不穩。”
這是公允的評價,但梅晚螢覺得裴硯在小瞧她。
捏了捏自己的手臂,頓時洩了氣。
“那我該用甚麼防身?我寸步不離地跟著你,那人又不傻,肯定不會硬碰硬,他只會想辦法調虎離山。”
裴硯在她身邊,廢太子是不會現身的。
待她落單,才是那人行動之時。
在京城時,梅晚螢被廢太子囚在別院,經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只要想到不久之後,她又要見到那個人,梅晚螢就不舒服。
有防身的武器,她會安心一些。
可裴硯的話也有道理,如果匕首被人奪走,她的處境反而更危險。
裴硯解下腰間的香囊,上邊繡著梅花,是出自梅晚螢之手。
他還有許多個,是梅晚螢以前送他的。
後來……就沒有了。
裴硯很珍惜,暗想,他就只給阿螢一個。
以後她想要,他都不給。
把香囊掛在梅晚螢的腰間。
察覺那雙手在她腰間的動作,梅晚螢想躲。
“別動。”
男人把香囊繫好,握住梅晚螢的手,帶她去摸香囊的繡紋。
有處地方觸感不一樣,梅晚螢神色微動,“這是?”
裴硯:“繡花針,淬了麻藥。”
梅晚螢女紅學得不錯,對她而言,繡花針確實更順手。
捏了捏香囊,裡面好像還裝著東西,“是甚麼?”
裴硯:“止血藥。”
上輩子的阿螢,要是有止血藥,是不是就有活下來的可能?
裴硯無數次做過這個假設。
梅晚螢神色恍惚,想起了以前的事。
她也給裴硯送過止血藥。
在梅晚螢的記憶裡,裴硯受了很多次傷。
每次出征回來,身上都會添新的傷口。
那年父親帶裴硯進宮,皇家人認出了裴硯,刺殺他的人便洶湧而來。
她怕裴硯死了,從那時起,給他的香囊裡就帶了止血藥。
沒想到有朝一日,做這事的人變成了裴硯。
梅晚螢心情複雜。
忍不住想,她給的藥,裴硯用過嗎?
……
再次來到城外寺裡,住的還是梅晚螢曾住過的廂房。
男女本該分院而住,但裴硯的命令,誰也不敢違背。
只能安排梅晚螢與他同住一院。
在府裡的時候,裴硯守著梅晚螢和泠姐兒,夜裡也留宿她的院子。
但他住的是外間。
只要梅晚螢放寬心,便能忽視他的存在。
但這次不一樣,廂房裡就只有他們二人。
連扇遮擋的屏風都沒有,梅晚螢想忽略男人的存在,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坐在簡陋的床上,藉著昏黃的燭光,和裴硯大眼瞪小眼。
最後,是梅晚螢先敗下陣來,指了指門口的方向,“你睡那兒。”
裴硯抿唇,“你讓我睡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