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腳步聲沉重慌亂,聽到動靜,梅晚螢和泠姐兒齊齊望了過去。
前者神色不悅,後者則是一臉迷茫,連奶都忘了喝。
梅晚螢以為是伺候的人鬧么蛾子,正要呵斥兩句,讓她們穩重些,莫毛手毛腳。
結果進來的是個高大的身影。
梅晚螢嚇了一跳。
慌忙側過身體,纖長的手指緊緊攏住敞開的衣襟。
順勢抱緊了女兒。
再轉頭去看,來人是裴硯。
梅晚螢又驚又怒,理智驟然消失,拿起桌上的瓷杯,“滾出去!”
她一手抱著泠姐兒,另一手砸出瓷杯,合攏的衣裳又散落開去。
梅晚螢臉色漲紅,再次抓緊衣襟,不敢再鬆手。
只能用眼睛死死地瞪著裴硯,如果眼神可以化為實質,他早已經血肉橫飛。
裴硯懵了,愣在了原地。
他常年習武,還隨梅將軍四處征戰,練出了極好的眼力。
那一閃而過的風景,烙在了他腦子裡。
每一個細節,都那般清晰。
裴硯心口發緊,嗓子突然幹得厲害,掌心也變得滾燙了起來。
瓷杯砸在他身上,發出咚地一聲悶響,後又掉落在地,碎成了幾瓣。
裴硯終於回過神來。
下意識轉身,去關身後的門。
腦袋暈乎乎地想,幸好進來的人是他,不能讓別人看到阿螢那般模樣。
哪怕是丁香她們,也不能看。
門是關上了,但裴硯沒出去,梅晚螢氣得想要吐血。
“你還不滾?”
裴硯的理智終於回籠,雖然他們成親了,但阿螢不認他。
而且,不准他靠近。
他已經是阿螢的人了,他們坦誠相見過,還有了孩子。
如今卻被去父留子,世上還有比他更可憐的男人嗎?
裴硯心裡酸澀不已。
甕聲甕氣地說:“我不看,你可以放心,收拾了碎片我就走。”
他倒想當登徒子,光明正大地看阿螢。
但他心裡清楚,真這麼幹了,阿螢就不只是砸他這麼簡單。
不能惹阿螢生氣……
裴硯蹲下身,骨節分明的手指撿起破碎的瓷片。
大的撿了,又仔細檢查碎屑,一點也不嫌棄,用指腹一點點捻起來。
阿螢眼睛不好,必須收拾乾淨了,若她不小心踩了上去,肯定會受傷。
男人逆來順受的模樣,看得梅晚螢一陣火大。
“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我要你滾出去!”
聽不懂人話的另有其人。
泠姐兒還小,雖然聽不懂梅晚螢在說甚麼,但她會聽大人的語氣。
梅晚螢罵了兩句裴硯,語氣很兇,泠姐兒便以為阿孃在罵她。
這次是真哭了起來。
哭得特別傷心。
眼淚吧嗒吧嗒直掉,小臉皺在了一起,露出還沒長牙的牙床。
泠姐兒一哭,眼睛、鼻子就會變紅,看起來別提多可憐了。
女兒哭得這麼傷心,無疑是在捅梅晚螢的心窩子。
梅晚螢恨死裴硯了!
但也不敢再罵人,生怕嚇到了女兒。
被梅晚螢的眼神冷冷地盯著,裴硯自覺闖了禍,不敢再招惹她。
收拾乾淨碎片,便要離開。
可泠姐兒哭得更大聲了,扭頭看著他的方向,伸著短短的胳膊,想要他抱。
裴硯試探著往前走了一步,梅晚螢的眼神更冷,他不敢再上前。
狠下心轉身,女兒的哭聲變得尖銳,她不會說話,只能用這種方式表達想法。
在小奶娃看來,她被阿孃罵了,就想找阿爹。
這是正常的事,但梅晚螢還是覺得難受。
她好不容易生下來的女兒,裴硯才來過幾次啊,就要把泠姐兒搶走了。
心裡又酸又堵,也跟著落下了眼淚。
聽到梅晚螢不正常的吸氣聲,裴硯不再猶豫,大步朝她走來。
從梅晚螢懷裡抱走泠姐兒,單手把娃摟在臂彎裡,取了披帛,笨手笨腳搭在梅晚螢的肩上。
擋住她胸口洩露的瓷白面板。
他再不是人,也不會在這種時候想那些有的沒的。
梅晚螢不要裴硯靠近,他剛搭好披帛,她就甩開,胡亂地繫著衣帶。
裴硯再披上。
她再甩開。
妻女都在哭,裴硯心都要碎了。
一邊晃悠胳膊裡的小奶娃,一邊拿了帕子,給梅晚螢擦眼淚。
梅晚螢淚眼朦朧,她不想哭的,可情緒就是控制不住。
不管上輩子,還是這輩子,她的情緒總是被裴硯挑起。
梅晚螢恨這樣的自己。
她不該被裴硯挑起情緒,不該再受他影響!
還有她的泠姐兒,也不該依賴裴硯……
越想越委屈,眼淚稀里嘩啦地往下流,怎麼都停不住。
察覺帕子在她臉上輕拭,梅晚螢揮開裴硯的手。
“你能不能離我遠點?”
裴硯不答,只是溫聲哄她,“別哭了,你一哭,泠泠也哭個不停。”
他想說看她們娘倆哭,他很心疼,但他實在不會說溫情的話。
語氣再溫柔,說出的話也是乾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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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在梅晚螢的耳朵裡,這話和抱怨她沒甚區別。
“那你帶著她走!”
裴硯不走。
也不讓泠姐兒走。
一家人不能有隔夜仇,這是他用慘痛的代價得來的教訓。
“有甚麼氣話你儘管說,反正泠泠聽不懂,我是她阿爹,天塌下來也該由我撐著。”
裴硯說著,換了個抱孩子的姿勢,讓女兒的小腦袋靠著梅晚螢的手臂。
小小一個依偎著梅晚螢,梅晚螢哪還說得出狠心的話?
只能默默地流淚。
那雙漂亮的眼睛變得通紅,裴硯心裡鈍頓地疼。
他不想阿螢哭。
可他哄不好。
只能把希望寄託在泠姐兒身上,又把女兒舉高高,用她的小手給梅晚螢擦眼淚。
泠姐兒本來還哭得傷心,突然停住了嚎聲,含著眼淚的大眼睛疑惑地看著自己的小手。
以為阿爹阿孃在帶她玩,哼唧了一聲,有點高興。
見女兒張開了小爪子,裴硯眼疾手快,握緊了她的胖手指。
“不準抓人!”
泠姐兒以為自己又捱罵了,嘴巴一癟,又嚎了起來。
這次伸著手要梅晚螢抱。
小腳還蹬了幾下,想從裴硯的懷裡掙脫出去。
梅晚螢看著,嘴角抽動了幾下。
重重地呼吸,這才沒讓自己笑出聲來。
又哭又笑,真的很丟臉!
瞪了他們父女一眼,“你們能不能別煩人!”
扭身伏在美人榻上,不再看裴硯和泠姐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