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晚螢不想裴硯來老宅,但泠姐兒離不開她,兩個時辰便要喝一次奶。
小奶娃正是粘人的時候。
除了喝奶,其他時候看不到她,也會哭。
每次外出辦事,梅晚螢都是速去速回。
當了娘,她總算體會到了養孩子的不易。
哪怕有那麼多人幫她,她還是無法安心。
梅晚螢覺得,就算泠姐兒長大了,她也無法徹底撂開手。
難怪阿孃說,生了孩子,就要做好替孩子操心一輩子的準備。
不能去茶樓見客,只能把裴硯請到府中。
梅晚螢輕捏女兒的小臉,叮囑她,“一會兒見了那人,莫對他笑。”
泠姐兒還是個小奶娃,哪裡聽得懂,睜著無辜的大眼睛,目不轉睛地望著阿孃。
梅晚螢被女兒逗笑。
“平日裡挺機靈的,怎麼這會兒又像個痴漢?”
丁香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沒敢說泠姐兒是隨了裴硯。
裴硯見到她們家姑娘,便是這副痴痴的模樣。
別看他木著臉,眼神其實一直落在姑娘身上。
姑娘一動,他便也跟著動。
丁香最近回想了很多事,發現裴硯早就有這個毛病了。
有一年他的生辰,姑娘給他煮長壽麵,他嘴上嫌棄,其實吃得一滴不剩。
吃的時候,眼睛一直跟隨姑娘。
可他嘴賤,非要呵斥姑娘,讓姑娘別在他書房裡晃悠。
還說不準偷看他的機密。
可那些機密都在軍營裡,他處理完公務才會回府,姑娘去哪兒偷看?
類似的情況,多得數不過來。
丁香這才恍然大悟,原來裴硯早就喜歡上她們姑娘了。
因為喜歡,才會下意識看她。
也是因為喜歡,才會留意她的一舉一動。
可惜裴硯嘴巴太賤,傷害了她們姑娘。
如今姑娘生了孩子,還是不願意回頭,裴硯可算是遭報應了。
梅晚螢坐在花廳,逗著孩子,有丫鬟來傳話,“姑娘,殿下到了。”
那種詭異感又湧了上來。
丁香也有同感,小聲地說:“姑娘,他何時變得這麼有禮了?”
按照裴硯的行事風格,他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哪需要人通傳?
丁香瞅了瞅窗外,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啊!
梅晚螢清了清嗓子,“請他進來。”
又打發丁香去外邊守著。
她要說的事關乎廢太子,不能讓人偷聽了去。
裴硯不知梅晚螢尋他,是為了何事,他已答應她,不再針對顧循。
把近期發生的事,在腦子裡回想了一遍,確定自己沒做對不起梅晚螢的事。
難道,阿螢又要攆他回京?
裴硯胡思亂想,最後告訴自己,先見面再說。
若阿螢又說戳他心窩子的話,他就左耳進,右耳出。
只挑愛聽的聽。
裴硯決定把無賴發揮到底。
除非阿螢與他破鏡重圓,不然,他絕不離開!
被人引著走進花廳,腳剛邁入,裴硯便聽到了泠姐兒的笑聲。
梅晚螢抱著女兒,低頭去蹭泠姐兒的臉蛋。
她一蹭,泠姐兒就咯咯直笑。
梅晚螢也笑,漂亮的杏眸彎成了月牙,裡面蘊著亮晶晶的光澤。
裴硯痴痴地看著梅晚螢。
他已經記不清,上次見阿螢開懷大笑是甚麼時候。
上輩子最後的那段時光,阿螢眼裡一片冷寂,沒有半點神采。
這輩子,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她好像也沒怎麼開心過。
裴硯心臟緊縮了一下,又泛起了細細密密的疼。
他人生裡所有的美好瞬間,都是梅晚螢帶給他的。
而他還給梅晚螢的,全是傷害。
回想一次,就無地自容一次。
負在背後的手握緊,裴硯極力剋制著,這才沒讓自己失態。
梅晚螢餘光瞥到了頎長的人影,臉上的笑淡去。
泠姐兒皺眉,大眼睛裡寫滿了疑惑,彷彿在說阿孃怎麼不陪她玩了?
聽到腳步聲,扭頭去看。
小傢伙興奮地揮舞小手小腳,看起來很喜歡裴硯的樣子。
梅晚螢心裡發酸。
突然理解了丁香的擔憂。
再這麼下去,泠姐兒會越來越依賴裴硯。
她還能把裴硯趕走嗎?
頂著梅晚螢防備的眼神,裴硯心裡忐忑,但還是走到了她身邊。
摸了摸女兒的小臉,“泠泠,阿爹來了。”
泠姐兒認得裴硯,高興得咧嘴笑,露出光禿禿的牙床。
裴硯心裡一陣發軟。
他們的孩子,和阿螢一模一樣。
阿螢小時候也是這般,一看到他就笑得可愛。
裴硯沒第一時間去抱女兒,而是保持著俯身的姿勢逗弄孩子。
他離阿螢好近,近到可以看見她鴉羽似的睫毛。
還能看到她瓷白細膩的面板紋理。
她身上的氣息,帶著淡淡的香氣,還有一絲奶香。
裴硯心口發緊,只要他拋開理智,就能把阿螢和泠姐兒一起抱進懷裡。
這是他的妻,是他的女兒。
他本可以抱到她們。
裴硯想讓梅晚螢看到他的改變,便不能再強迫她。
只能剋制攬她入懷的衝動。
餘光裡,梅晚螢秉住了呼吸,身體後仰,明顯是在抗拒他的靠近。
裴硯眼神暗了暗,抱走了她懷裡的女兒。
坐在側邊的椅子上。
強勢的男性氣息撤去,梅晚螢這才恢復了呼吸。
總覺得裴硯是故意的。
察覺被瞪了一眼,裴硯嘴角彎了彎,心臟處的疼痛也被一點點撫平。
還好,阿螢還是在意他的。
別人可沒這種待遇!
學著梅晚螢的樣子,裴硯低頭去蹭女兒的小臉。
預想中的笑聲沒傳來,奶娃娃小臉一皺,張著嘴哇哇大哭了起來。
裴硯手足無措,習慣性去看梅晚螢,“阿螢,她怎麼了?”
梅晚螢視線落在男人的下巴處。
或許是習武的緣故,他的胡茬好像比旁的男子冒得更快。
眼睛眨也不眨,道:“泠姐兒不喜歡你。”
說著,就要把女兒抱走。
裴硯不放,緊緊地抱著女兒。
泠姐兒不在,阿螢說完正事就會趕他走。
他不想離開。
想與阿螢多待一會兒。
女兒必須留下!
裴硯沒錯過梅晚螢的那個眼神,摸了摸下巴。
晨起才剃過,此時又有刺刺的感覺了。
難怪小傢伙會哭。
高傲的男人,低頭向小奶娃道歉,“要不你拿針,扎阿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