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姐兒黏梅晚螢,一放下就哇哇哭,沒辦法,梅晚螢只能帶她一起去見客。
被裴硯一攪和,不管外人信不信,反正泠姐兒父親的身份,被裴硯自己認領了。
梅晚螢不用再遮遮掩掩,乾脆大大方方帶泠姐兒出來見人。
這是她的女兒,是梅家以後的繼承人,不可能一直藏著。
前陣子陳書景很忙,岳家出了事,夫人沒了孩子……
各種事情湊在了一起,他無暇去關心裴硯和梅晚螢的事。
他只知道裴硯來江南挽回梅晚螢,別的事他一概不知。
看到梅晚螢抱著個孩子,震驚得瞳孔放大。
陳書景連忙起身,他身量高,一站起便看清了小奶娃的樣貌。
簡直和梅晚螢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再仔細一看,模模糊糊帶了點裴硯的影子。
陳書景更驚訝了。
梅姑娘在京城的時候,裴硯對人愛搭不理,後來他就去了邊關,哪有時間與梅姑娘生孩子?
最要緊的是,他們男未婚,女未嫁。
怎麼會有孩子!
磕磕巴巴地說:“這,這是……”
梅晚螢抱著孩子,坐在主位,“我女兒。”
陳書景向來淡定,這會兒卻咬到了舌頭。
試探著問:“孩子的父親……”
想問是不是裴硯,又覺得這個問題越界了,只能咽回肚子裡。
一會兒他要去問問裴硯,究竟何時折騰出來的孩子。
梅姑娘還沒嫁他,他就做這種事。
簡直禽獸不如!
別看孩子長得像梅晚螢,但陳書景心裡篤定,孩子的父親就是裴硯!
看到陌生人,小奶娃對他很好奇,一直扭頭去看陳書景。
那圓溜溜的大眼睛,黑白分明,透著一股機靈勁兒。
這應當是隨了梅晚螢,聽說以前的她天真嬌憨,活潑得不行。
裴硯那根木頭,性格沒這麼可愛。
梅晚螢臂彎收緊,讓女兒乖乖窩她懷裡,泠姐兒不聽,一定要扭頭去盯陌生人。
梅晚螢無奈。
這小丫頭,好奇心著實重了點,等再長大些,怕是更難約束了。
對陳書景道:“她姓梅,是我梅家的獨女。”
這是隻要女兒,不認孩子父親的意思。
陳書景以前只聽過去母留子,這去父留子,還是第一次見。
突然有些同情裴硯。
梅姑娘態度堅決,他想如願,恐怕是難了……
陳書景瞧著泠姐兒,猝不及防想到了自己和薛星瑤的孩子。
那個短暫來過,還沒來得及看看這個世界,又很快離開的孩子。
情緒突然低落了下去。
他有甚麼資格同情裴硯?
至少,裴硯的女兒還好好地活著。
而他和阿瑤的孩子,不知是男是女,連出生的機會都沒有。
陳書景瞥開眼,不再看泠姐兒。
泠姐兒覺得沒趣,咂巴了一下小嘴巴,終於收回了視線。
一會兒伸伸小手,一會兒踢踢小腳,自娛自樂。
孩子不搗亂,梅晚螢便問起了正事,“陳世子,我聽阿瑤說你在京城替她孃家奔走,怎麼……”
未盡之意,陳書景懂。
突然有些難以啟齒。
可阿瑤知道他來江南的原因,日後梅晚螢也會知道,著實沒必要說謊騙人。
到底是底氣不足,陳書景盯著茶盞上的紋路,“我故友的阿弟出了事,我來看看情況。”
京城與江南隔著千里,以陳書景的體格,便是快馬趕來,也要小半個月。
能讓他上心至此,這位故友是誰,已經很明瞭了。
梅晚螢不認識沈家姐弟,也不想去探究,他們有沒有過錯。
但陳書景犯的錯,卻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容不得他狡辯!
梅晚螢又氣又怒,“陳世子,阿瑤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她與你才是一家人!你這般作為,究竟把她置於何地?”
道理陳書景都懂,他也知道自己讓薛星瑤受了委屈。
但他真的很為難。
“凡事都有先來後到,我答應過沈姑娘,要替她看護好阿弟,總不能半路撂挑子。”
梅晚螢要被氣笑了。
“你要做好人,無人攔你!但你不該作踐阿瑤的真心!”
薛星瑤是真動心了。
從外地探親回來,每每提起陳書景,都是少女懷春的模樣。
梅晚螢當時沒勸她,是因為上輩子,她與陳書景婚後過得幸福。
沒曾想,阿瑤吞下的是裹著蜜糖的毒藥。
從一開始,陳書景就不坦誠。
如今事情暴露,他也沒打算與過去割席。
甚至還把沈家的事排在阿瑤前頭。
他比裴硯更混賬!
梅晚螢脾氣好,輕易不會動怒,但這次她是真剋制不住火氣。
一邊晃悠胳膊,安撫女兒,一邊冷睨著陳書景。
“這麼放不下沈姑娘,又何必禍害別家的好姑娘?你該為沈姑娘守節一輩子,也好成全了你的深情厚誼!”
陳書景本就愧對薛星瑤,如今被梅晚螢罵得抬不起頭。
心裡發苦,露出個慘淡的笑,“梅姑娘,我來叨擾你,是想你幫我勸勸阿瑤,她……她要與我和離。”
“離得好!”
梅晚螢下頜微揚,眼裡帶著對陳書景的不屑,“你若以為薛家倒了,便能隨意拿捏阿瑤,那你是大錯特錯。”
“別說阿瑤還有我,便是她孤身一人,她也不受這種委屈。”
“她是弱女子,但她也有骨氣!”
每個人追求的東西不一樣,但凡換個人,梅晚螢可能會勸對方,為了權勢富貴忍一忍。
世道艱難,與其苦兮兮地過一生,不如裝裝糊塗。
不圖情愛,只圖利益,未必就過不好這一生。
但阿瑤不一樣,有她母親的前車之鑑,她格外看重男人的真心和專情。
陳書景的所作所為,就是在剜阿瑤的心。
若她勸阿瑤留在陳家,哪怕有享之不盡的榮華富貴,阿瑤也不會開心。
就像上輩子的她,已經坐上了宸王妃的位置,被無數人羨慕,但她還是落得個鬱結於心的下場。
哪怕沒被擄走,她也過不好後半生。
那種滋味有多難受,梅晚螢體會過,自然不會勸好友一味地忍。
只要自己扛得起後果,便無需瞻前顧後。
好日子過得,苦日子也能過得。
只要自己心安,便能無怨無悔!
陳書景喃喃自語道:“可我不想和離。”
一點也不想!
梅晚螢:“想必阿瑤給了你機會,但你出現在江南,便是做出了選擇。”
“陳世子,你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莫困著阿瑤,既玷汙了你對沈姑娘的深情,也噁心了眼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