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硯想向梅晚螢解釋,他沒有逼她的意思。
他賭上性命才再次見到她,又怎麼可能要她死?
裴硯有很多話想說,卻無從說起。
是他的冷漠把阿螢推到了絕路,他並不無辜。
每每想起上輩子的事,裴硯就被愧疚淹沒,連和梅晚螢對視的勇氣都沒有。
沒等梅晚螢再次趕人,他便離開了梅家老宅。
除夕佳節,到底沒能和在意的人一起過。
以往很多年,裴硯在外征戰沙場,也是孤身一人過除夕,今年卻格外地難熬。
他的阿螢就在那麼近的地方,他卻不能靠近。
真的很殘忍。
裴硯身中劇毒,還被梅晚螢往外推,闔家團圓的日子,他只能孤零零望著梅家的方向。
如同一塊屹立不動的望妻石。
衛訣覺得自家殿下很可憐。
給他出主意,“殿下,您把小主子帶著走,何愁梅姑娘不與您回京。”
這個辦法雖然缺德,但管用就好。
梅姑娘明顯把孩子當成了命根子,不信她真能狠下心,連孩子都可以不要。
只要孩子在殿下這裡,梅姑娘遲早會妥協。
再耽擱下去,京城那邊真要亂套了。
且殿下身體裡餘毒未清,梅姑娘不與他和好,他是不會好好調理身體的。
這個辦法,快速且有用!
以衛訣對自家殿下的瞭解,他未必就沒起過這個心思。
一直沒下定決心,估計是捨不得梅姑娘難過。
真到了走投無路的地步,殿下真可能這麼幹。
衛訣:“長痛不如短痛,先把人留在身邊……”
裴硯眼神危險,緊握的手發出咔吧聲,“淨出餿主意,你想死?”
男人語氣涼颼颼的,衛訣瞬間汗毛聳立,有種被猛獸盯上的感覺。
彷彿他說錯一個字,就會被扭斷脖子。
“屬下只是說說而已……”
衛訣在心裡嘀咕,這不是跟殿下學的嗎?
怎麼殿下突然轉性了?
聽到眼前的人嘆了一口氣,他說:“不能再做讓阿螢不高興的事,不然她永遠不會原諒我。”
衛訣暗想,方才是誰,強行把顧郎君帶離了梅府?
難怪梅姑娘不相信殿下的話,這位嘴裡是真沒幾句實話啊。
衛訣雖然沒明說,但表情已經透露了一切。
裴硯眼神不善,“有話直說。”
衛訣硬著頭皮道:“除了小主子,您這裡好像沒梅姑娘在意的東西了。”
裴硯被戳痛了心窩子。
以前,在阿螢的心裡,他就是最重要的那一個。
甚麼都不用說,甚麼也不用做,阿螢自會想方設法來他身邊。
就像上輩子,她懷著身孕,歷經千辛萬苦也要去邊關尋他。
可他沒有珍惜,如今也沒這種待遇了。
心裡難受,自然聽不得實話。
“閉嘴!”
男人的臉色更黑了,看起來像是惱羞成怒。
衛訣不敢再吭聲。
裴硯確實想過,利用孩子把梅晚螢綁在身邊。
但那日她發了火,寧願不要孩子,都不要回到他身邊。
裴硯怕了。
不敢再把這種招數用在梅晚螢身上。
如今他還能借著看望孩子的名義登門,若把人逼急了,阿螢可能就不要他們父女了。
他自己絕望不說,孩子也要跟著他受罪。
那還是吃奶的小娃娃。
吃奶……
裴硯轉身快步去了書房,十萬火急寄出密信,要人把東宮庫房裡的極品補品都送來江南。
他在阿螢身上聞到了奶香味,以她的性子,定是親自餵養孩子。
對在乎的人,她便是如此上心。
以前,是他。
如今,是泠泠。
裴硯心裡有些酸,但想到泠泠是自己的女兒,愛屋及烏,說不定哪天自己會沾孩子的光。
那點酸,快速消散。
甚至希望梅晚螢多疼愛泠姐兒一點。
如此,作為孩子的父親,他也會佔據特殊的位置。
裴硯今日終於抱到了女兒,還認認真真看了孩子的長相。
就連泠姐兒手指頭的紋路長甚麼樣子,他也看得清楚,且記在了心裡。
小小的奶娃娃長得胖乎乎的。
聽說她還是早產兒,被餵養得那麼好,阿螢定是遭了大罪。
不好好補身體,底子會被掏空。
裴硯以前想過,等和梅晚螢成親,要生一群孩子。
但想到餵養孩子的不易,他改變了主意,只有泠泠一個孩子就很好。
父皇這一生只有他一個兒子,後來生出來的都是女孩。
到了他這裡,沒道理要求他生兒子。
日後他也不會過繼宗室子,他有親生女兒,又不是腦子有病,為甚麼要養別人的孩子?
還讓外人繼承他的一切?
只有梅晚螢生的孩子,才有資格享受他掙來的權勢。
比起剛醒來的時候,裴硯冷靜了很多。
想要他命的人不在少數,他在意的人,便是他的軟肋。
她們身邊同樣危機四伏。
沒有權勢,他如何護住阿螢和孩子?
裴硯不想再經歷上輩子的噩夢,唯有把權勢牢牢抓在手裡,才能避免悲劇重演。
於是,一手抱著枕頭,一手拿著信件處理京城裡的事。
衛訣納悶,“這枕頭……莫非有特別之處?”
殿下上次來江南,便帶了個枕頭回京,如今還在東宮裡放著。
今日這般,又是為何?
裴硯面不改色,眼底卻帶著得意,“你沒孩子,不理解也是情有可原。”
衛訣:“……”
敢情是抱不到孩子,只能抱著枕頭自欺欺人?
裴硯不知道衛訣的想法,一心只想練好抱孩子的本領。
回想著梅晚螢抱泠姐兒的姿勢,一點點調整手臂的弧度。
熟能生巧,明日他便去跟長輩拜年,阿螢和孩子應該也在,他正好表現一番。
看到他的進步,阿螢就算不原諒他,也會對他有改觀。
不能心急,慢慢來。
因為他,阿螢吃了那麼多年的苦,他也該還債了。
不管是一兩年,還是幾十年,只要能看到阿螢,他就該知足。
絕對不能再逼迫她!
裴硯這般提醒自己。
男人動作生疏,但做得像模像樣,骨節分明的大手輕拍枕頭,是哄小孩子的意思。
看著這詭異的場景,衛訣心裡發毛,還有些一言難盡。
他曾在宮裡見過瘋掉的妃子,便是這般,抱著枕頭當孩子哄。
一會兒笑。
一會兒哭。
若用盡全力,也沒能挽回梅姑娘,殿下恐怕也離瘋癲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