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姐兒聽到聲音,扭頭看到梅晚螢,高興地咧了咧嘴。
奶聲奶氣地哼哼唧唧,想要梅晚螢抱她。
一臉天真可愛,完全看不出不久前才幹了壞事。
溼答答的衣裳黏身上不舒服,生怕女兒著涼,梅晚螢讓人快去端水,給泠姐兒換洗。
泠姐兒被抱走了。
梅晚螢也要走。
無人搭理的裴硯,潛意識裡跟著梅晚螢。
剛走了兩步就被瞪住,梅晚螢語氣不悅,“還不滾?”
沉浸在一家三口甜蜜裡的裴硯,突然被喚醒。
嘴角的笑僵住。
最後一點點落下來,完全消失。
問梅晚螢:“你把顧循留下了?”
梅晚螢覺得他是在明知故問,“與你有何關係?”
裴硯心想,怎麼會沒關係,他們成婚了。
有那麼多的見證人。
顧循想來挖牆腳,還不准他有意見?
對上梅晚螢警告的眼神,裴硯雖然沒多說甚麼,卻把賬記在了顧循頭上。
一會兒就讓人把他弄走。
想留在梅家,絕無可能!
裴硯慢條斯理用帕子擦錦袍上的水漬。
他好不容易才再見到阿螢,便是死也不會放手。
顧循沒有插足的機會。
她也別想去找別的男人。
裴硯不想逼迫梅晚螢,但這件事沒有商量的餘地。
除了這事,他都聽阿螢的。
他低聲說道:“阿螢,我們是夫妻,要永遠在一起的。”
梅晚螢氣笑了。
夫妻?
上輩子他們成婚了,裴硯卻選擇冷戰,放任她在王府自生自滅。
這輩子的大婚是一場鬧劇,本就不屬於他,他卻抓著不放。
是不是得不到的才讓他心心念念?
他可真賤啊!
“招之即來,揮之即去,裴硯,你把我當甚麼了?”
她的語氣平靜,不像之前那般激動,只有無盡的疲憊和疏離。
裴硯揪起了心。
“阿螢,我沒喜歡過別人。”
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他的女人只有梅晚螢一個。
他也不曾對別人動過心。
從始至終,他眼裡心裡的人就是梅晚螢。
是他遲鈍,也是他自大,才會一次次傷害了她。
裴硯想向梅晚螢解釋,上輩子在軍營,他故意與薛雲舒走得近,是拿薛雲舒當她的擋箭牌。
不是有意傷她。
後來他替她報仇了,所有傷害過她的人都得到了懲罰。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傷害已經造成,不是他解釋清楚就能抹去。
而且,他也害怕。
怕阿螢知曉他有了上輩子的記憶,會與他撕破臉,然後徹底遠離他。
他不敢賭。
只能假裝自己還沒做那些混賬事,才能厚著臉皮留在阿螢身邊。
梅晚螢:“喜不喜歡別人,這是你的事,你不必與我說,我也不關心。”
或許裴硯是真心的,但遲來的愛,對她而言是累贅,是負擔。
她並不想要。
梅晚螢轉身去了浴房,自從女兒出生,很多事她都親力親為。
就算不動手,也得在旁邊瞧著,她才能放心。
裴硯被留在原地。
前幾日裝點得喜慶的婚房,如今撤了紅綢和囍字,又變回了簡約雅緻的樣子。
那場婚禮,彷彿只是裴硯的一場夢。
可他們確確實實拜了堂,他還掀開了阿螢的紅蓋頭。
那日的她面覆紅妝,嬌豔得讓他移不開眼。
當時的他們離那麼近,並肩坐在喜床上時,他能碰到她的胳膊,還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脂粉香。
那不是他的夢,是真實發生過的。
裴硯固執地認為,是因為沒喝那杯交杯酒,沒有走完大婚流程,所以梅晚螢才不認賬。
上下兩輩子,都沒能喝上交杯酒,這讓裴硯很心慌。
是否證明,他和阿螢永遠不會圓滿?
這個念頭一起,便被男人強行按了下去。
他不接受!
這輩子還長著呢,這次沒有圓滿,不代表下次也不圓滿。
等阿螢原諒了他,他們還可以再辦一場婚禮。
到時,他要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阿螢面前,讓她看到他的誠意。
裴硯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心情。
長腿一邁,也去往浴房的方向。
他要當個好父親,學著照顧他們的女兒,讓阿螢對他改觀。
裴硯身份特殊,皇權不容冒犯,梅家上下也就只有梅晚螢敢罵他,敢對他甩臉色。
一路走來,無人敢攔他。
丁香和一個丫頭給泠姐兒擦洗乾淨,換了尿褯子。
梅晚螢親自給女兒穿衣裳,選的同樣是喜慶的綿小袍。
“我來。”
沉穩的男聲從身後傳來。
梅晚螢沒回頭,也沒停下手裡的動作。
偏頭問丁香:“甚麼東西,這麼臭?”
丁香差點笑出聲。
死死掐著手心,“可能,可能是泠姐兒換下來的尿布……”
說著,不著痕跡瞅了眼裴硯。
這位有多難伺候,在京城將軍府的時候她略有耳聞。
聽說他在軍營過得糙,甚麼苦都能吃,但回了府,一點髒都受不了。
如今泠姐兒都尿他身上了,他居然這麼淡定,也不知是不是裝的。
按照裴硯的作風,他應當是連衣袍都不要了才對。
裴硯尷尬了一瞬,訕訕收回伸出去的手。
他還沒換衣裳,活該被嫌棄。
但在此時離開,他捨不得,他還沒看夠阿螢。
默默站遠了一點,看梅晚螢熟練地給女兒穿好了衣裳。
越看越覺得自己失職,他連孩子都不會抱,更別提為女兒做別的了。
暗下決心,今日回去就用枕頭練手。
明日再來,他肯定會抱孩子了。
裴硯:“我再安排幾個人手,讓她們照顧泠泠。”
生孩子已經很辛苦了,他不想梅晚螢再操心這些。
她只需要看看女兒,有事沒事逗一逗就行,不用親自上手。
梅晚螢本想充耳不聞,又怕他真的派人來照顧孩子。
好不容易把顧媽媽送走,她不想再給自己找罪受。
“你想逼瘋我,大可以派人來。”
裴硯:“我只是不想你太辛苦。”
怎麼就扯到了逼瘋她?
梅晚螢:“沒有你,我們也過得很好。”
她有大把的銀子,可保自己和泠姐兒幾輩子吃喝不愁。
再有父親的舊部關照,只要京城裡的人別來找茬,便是天塌了,她也能護好自己和泠姐兒。
裴硯還想再說,梅晚螢冷冷地掃了他一眼,“或者你想逼死我,你也可以直說。”
裴硯心驚肉跳。
突然就想到了上輩子,她無聲無息的樣子。
在阿螢心裡,是不是覺得他逼死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