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循想去看孩子,還想看看梅晚螢的情況好不好。
可他是外男,不能進梅晚螢的屋子,怕汙了姑娘家的清白。
在院外徘徊了許久,還是沒能下定決心。
是丁香出來喚他,“顧大人,您是來看孩子吧?正好泠姐兒醒著,我把她帶到外間,您隨我來。”
顯然,這是梅晚螢的意思,丁香從不自作主張。
顧循沒再猶豫,跟上了丁香。
“梅姑娘身體如何?”
“大夫說,仔細坐月子,莫留下病根,就沒別的毛病了。”
顧循眉心鬆動。
心裡又緊張,又懊悔,來得太匆忙了,沒給小傢伙帶見面禮。
過後再補上,希望小孩兒別生他的氣。
泠姐兒……
顧循在心裡默唸這個名字,只覺得乾淨澄澈,很適合小女孩。
是梅晚螢取的名字嗎?
應該是吧。
真好聽……
胡思亂想間,顧循被丁香引到了外間,屋內佈置雅緻,窗邊擺著瓷器,卻沒有插花。
丁香順著他的視線,“姑娘說了,泠姐兒還小,可能聞不得香氣,讓我們把花枝、薰香都撤了。”
顧循瞭然點頭,“是該如此。”
便也清晰地認知到,梅晚螢很在乎這個孩子。
哪怕孩子的父親……是裴硯。
讓顧循坐著用茶,丁香和劉媽媽一起,把搖籃搬了出來。
顧循下意識迎了上去。
劉媽媽調侃道:“泠姐兒不會跑,您坐著瞧她就行。”
顧循悄悄地吐了一口氣。
不知為何,他就是緊張,怕泠姐兒對他的第一印象不好。
好在,他擔憂的情況沒發生。
泠姐兒睡著了,壓根就沒看他……
劉媽媽小聲地解釋,“小孩子愛睡覺,顧大人您今日來得不巧。”
顧循看著搖籃裡的小孩兒,覺得她好小好小,還沒他的小臂長。
這麼一點點的小孩,只看一眼,就讓人生出了呵護的念頭。
仔細看泠姐兒的小臉,顧循默默地想,和表兄一點也不像。
說是表兄的孩子,誰信?
男人勾唇,想要碰一碰小孩的臉,又怕自己皮糙肉厚弄疼了她。
只能作罷。
劉媽媽是梅晚螢的奶孃,如今看泠姐兒,就像看自己的親孫女。
眼裡都是疼愛。
守在搖籃邊,不影響顧循看孩子,但他若有甚麼動作,劉媽媽會立即提醒。
雖然看好顧循,想讓他當梅家的姑爺,但在劉媽媽看來,男人都笨手笨腳的,她信不過。
別說是顧循,就是泠姐兒的親爹來了,她也要親自盯著。
不能給人毛手毛腳,弄傷泠姐兒的機會。
他們在外頭說話,薛星瑤在屋內陪梅晚螢。
透過垂著的珠簾,打量顧循的一舉一動。
他對泠姐兒的喜愛,不像是裝的。
小聲對梅晚螢說:“若讓裴硯知曉,第一個見泠姐兒的男人是他的表弟,也不知他是甚麼感覺。”
可能是月子裡體虛,梅晚螢莫名覺得後背發涼。
乾巴巴地說了一句,“關他屁事,這是我生的孩子,想讓誰看,就讓誰看。”
薛星瑤莞爾,“難得聽你說粗話,就該如此,莫把委屈藏心裡。”
說是這麼說,但想到自己的處境,薛星瑤又笑不出來了。
為了讓陳書景盡心盡力地幫她,明知道他心裡有人,她不也不敢大聲說出來嗎?
阿螢的處境,沒比她好到哪裡去。
她對上的是皇家人!
又如何能痛痛快快地宣洩委屈?
薛星瑤露出個似哭似笑的表情,“我們還真是難姐難妹。”
這種時候,幫薛星瑤救出家人,才是對她最好的安慰。
梅晚螢給裴硯寫過信,但卻石沉大海了。
她不確定,是裴硯不想給她回信,還是那封信……根本就沒送沒送到他手裡。
她身邊有顧媽媽盯著,那些人對她千防萬防,生怕她用孩子要挾,霸佔裴硯正妻的位置。
那封信被人截走也不是不可能。
梅晚螢的心沉了下去。
難道她要回京城,親自見一面裴硯,才能求他幫阿瑤?
看出薛星瑤的強撐,梅晚螢咬了咬唇,“等出了月子,我回一趟京城……”
她剛起了個頭,薛星瑤就知道她想說甚麼。
連忙打斷,“陳書景有十足的把握,說他能救出阿孃和阿弟,我相信他。”
陳家是百年望族,陳書景雖沒入朝為官,但陳家的門生遍佈天下,有他從中周旋,比她們沒頭沒腦去求人強。
事情剛發生的時候,薛星瑤是真的慌了,才會寫信向梅晚螢求救。
如今想起,有些後怕。
要是有人趁機要挾阿螢,她這不是把好姐妹拖下水了嗎?
薛星瑤已經做好了決定,要與母親和阿弟同甘共苦。
若他們平安,以後就在江南隱姓埋名過日子。
若他們被判流放,她便也一起去流放之地。
做好決定後,薛星瑤就甚麼都不怕了。
大不了就是一個死。
梅晚螢斟酌片刻,到底是問出了那個問題,“你想與陳書景和離?”
在梅晚螢面前,薛星瑤從未提過這兩個字。
但她們認識的時間太久,很瞭解對方。
梅晚螢有種直覺,薛星瑤這次來江南,是為了遠離陳家。
等親人獲救,她就會提和離。
那是自己真心實意喜歡過的男人,薛星瑤想起,還是會心痛。
但長痛不如短痛。
丈夫心裡有人,這道坎她真的過不去。
也不想一輩子和死人較勁。
她輕輕地嗯了一聲,“要和離的。”
若她甚麼都不知道,可能稀裡糊塗的,一輩子也就過去了。
偏偏她撞破了秘密。
那她便不能捂住眼睛,假裝甚麼都沒看見。
她真的做不到。
好聚好散,便是她與陳書景之間最好的結局。
梅晚螢:“他會同意嗎?”
她與陳書景不熟,但那人是裴硯的好友,想來兩人的性格有相似之處。
陳書景娶了阿瑤,怕是輕易不會鬆手。
薛星瑤冷笑,“那就別怪我把他的齷齪事都抖出來,到時候誰也別想體面!”
她眼裡有痛苦,有不甘,還有埋怨。
陳書景心裡有人,大可以直說,他們可以聯姻,像別的夫妻那般,維護共同的利益。
可他不說。
他誘她心動,讓她以為他們是恩愛夫妻。
最後,他親手打碎了她的幻想。
陳書景……真的很惡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