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星瑤一日也不想與陳書景相處,當天就想出發去江南找梅晚螢。
陳書景有些哭笑不得,“難怪殿下吃你的醋。”
他也有點吃梅姑娘的醋了。
對薛星瑤而言,梅晚螢是她的玩伴,是她的知己,她們可以放心地把後背交給對方。
除了阿孃,梅晚螢就是她最信任的人。
想起裴硯的做派,恨不得所有人都離阿螢遠遠的。
薛星瑤哼道:“那是他小肚雞腸。”
陳書景握住薛星瑤的手,“阿瑤,明日再走吧,我們……一起用頓晚飯。”
對上她平靜的眸子,陳書景又開始心慌了。
搶先說:“你要出遠門,該與長輩說一聲。”
薛星瑤沉默片刻,“是該說一聲。”
自她嫁進陳家,家中長輩對她處處關心,薛家出事,他們也沒改變態度。
若陳書景沒有欺瞞她,該有多好?
薛星瑤的消瘦憔悴,家中長輩都看在眼裡。
也希望她養好身體,再給家裡開枝散葉。
可江南太遠了,這一出門,可能要幾月不歸家。
成了家的婦人,哪能在外逍遙,陳夫人想想,還是覺得不妥。
“你想見梅姑娘,可以邀請她來府裡做客,她還未出閣,沒有男人孩子束縛著,出門一趟並不難。”
薛星瑤放在膝上的手握緊,垂著眸,道:“兒媳還未去過江南,想去看看。”
陳夫人神色不贊同。
女子嫁了人就該待在內宅,打理庶務,延綿子嗣。
成天往外跑,成何體統?
“以後又不是沒機會,到時讓阿景帶你和孩子一起去。”
聽到孩子兩個字,陳書景心臟突突了兩下,下意識去看薛星瑤的表情。
卻見她一臉平靜。
沒有傷心難過,更沒有情緒失控。
陳書景又心慌了。
這是他們共同期盼的孩子,如今孩子沒了,她不該是這個反應。
薛星瑤說:“我這身子……也不知有沒有落下病根,夫君為我孃家人奔走,趁此機會,我想去江南尋醫調理身體。”
陳夫人沒聽說江南有婦科聖手,但一聽薛星瑤是為了子嗣,態度便鬆動了。
罷了。
見了好友,她心情好,身體自然也會好轉。
待從江南迴來,阿景也應該得空了,正是要孩子的好時機。
子嗣事關香火傳承,陳夫人只能妥協,允許薛星瑤出遠門。
叮囑她:“多帶些禮品,送給梅夫人和梅姑娘,莫失了禮數。”
薛星瑤應是,起身對陳夫人行了個禮。
與別家的惡婆婆相比,她這位婆母算得上明理包容。
若她嚥下那口夾生飯,或許也能繼續過“好日子”。
錦衣玉食,奴僕環繞。
但她真的咽不下。
她不想和死去的人較勁,不想日後處理一個又一個的替身。
有阿孃的前車之鑑,她過不了這種日子。
阿孃後悔嫁給阿爹,還想與阿爹和離,只是被孩子困住了手腳,前進不得,也後退不了。
薛星瑤想,她的孩子沒了,或許就是想讓她義無反顧地離開。
這段婚姻始於欺瞞,她若稀裡糊塗地沉溺其中,難保不會有溺死的那天。
薛星瑤不想老了才後悔。
她要遵循自己的心,不吃這碗夾生飯?
至於離開陳家帶來的後果,她自己承擔。
無怨無悔!
得了長輩的允許,薛星瑤離家沒了阻礙。
她吩咐人收拾行囊,嫁妝裡能帶的值錢物件都帶上。
帶不走的大件暫且留著,等到和離那日,再派人來取。
陳家家大業大,不至於貪墨她的嫁妝。
薛星瑤指揮丫鬟婆子幹活,陳書景坐在一旁愣愣地看她。
突然問她:“阿瑤,你還回來嗎?”
薛星瑤心思不在陳書景身上,一心琢磨著這些嫁妝,夠他們娘幾個活多久?
敷衍反問:“為何這麼想?”
從始至終,薛星瑤的眼神都沒落在他身上,只有離開的迫切。
陳書景心裡越發憋悶。
走到薛星瑤身邊,“我怎麼覺得,你走了就不回來了?”
薛星瑤呼吸亂了一拍,勾了勾唇,“你想多了。”
陳書景神色探究,“那為何帶這麼多東西?”
她真的很像要離家出走。
可他們沒有吵架,婚後也無矛盾,阿瑤真會有這種想法嗎?
薛星瑤繼續清點東西,“我想在江南,給阿孃他們安置些產業。”
發生這麼大的事,京城肯定是待不下去了。
哪怕最後被判無罪,落差感也能將他們摧毀。
若再有人落井下石,那種場景,薛星瑤想想就難受。
還是離開吧。
去個陌生的地方重新開始。
江南是阿螢的老家,在那裡,至少她還有最好的朋友。
這個理由讓陳書景心安了。
讓薛星瑤別動她的嫁妝,“從我賬上支一筆銀子,庫房裡的東西也隨你挑。”
嫁妝是女子安身立命的根本,是底氣。
薛星瑤搖頭,“阿孃不會同意的,到時候還得還給你,麻煩。”
陳書景嘆氣,“我們本就是一家人。”
像是聽到好笑的笑話,薛星瑤突然輕笑出聲。
她有些明白,為何沈明瀟會把她阿弟託付給陳書景。
他本就這樣的“大好人”!
薛星瑤無意批判陳書景是對是錯,她只知道,如今這段婚姻讓她不高興。
她不想繼續了。
“笑甚麼?”陳書景嘴角翹了翹,心情有些好。
薛星瑤:“覺得你是個好人,一定要長命百歲,也好幫助更多人。”
這話聽著怪怪的,但陳書景只當薛星瑤在誇他。
心中順暢,便幫著收拾行囊。
順便給薛星瑤塞了幾副價值連城的古畫。
必要的時候,可用來度過難關。
入夜,陳書景主動留宿婚房。
婚後那段時間,陳書景大多時候回婚房,有時候則一個人宿在書房。
他身邊沒有紅顏知己,薛星瑤也樂意給他獨處的時間。
偏偏她知道了那個秘密。
薛星瑤一遍遍地想,陳書景待在書房的日子,是在想念那位沈姑娘嗎?
既然放不下,又何必勉強自己,來與她逢場作戲?
薛星瑤:“最近天乾物燥,前幾日書房走水了,雖滅得及時,但……”
話還沒說完,男人的神色就變了。
一句話未說,腳步匆匆去了書房。
頎長的身影很快消失,薛星瑤自嘲一笑。
果然,白月光就是最重要的。
她吹滅了燈。
陳書景不會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