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星瑤沒了孩子,孃家又闖了塌天大禍,小月子沒坐好,等陳書景回家時,她瘦得脫了相。
圓臉變尖,身體薄得像張紙。
向來神采奕奕的眼睛裡,一片黯淡,沒有一絲神采。
她憔悴不堪,一看就是遭受了巨大的打擊。
薛星瑤站在門內,扶著雕花木門,冷風瑟瑟,像是一陣風就能把她吹走。
見慣了薛星瑤開朗活潑的模樣,如今這般冷寂,陳書景很不習慣。
突然有些不敢上前,下意識放緩了腳步。
薛星瑤沒迎上去,她耐心地等著陳書景走上前來。
扶著門邊的手用力摳緊,這才壓抑住翻湧的委屈和憤怒。
等陳書景走近了,薛星瑤問他:“世子爺,我阿孃和阿弟如何了?”
世子爺?
陳書景猛地抬眼,那裡面寫滿了不可置信。
在他離家之前,薛星瑤不是這麼喊他的。
她喊他夫君。
還會喊他阿景。
從未用過世子爺這三個字!
心慌蔓延開來,陳書景上前兩步,扶住薛星瑤的手臂。
“是不是身上還疼?”
薛星瑤搖頭,“不疼了。”
陳書景不信。
孩子是她身上的一塊肉,就那麼掉了,怎麼可能不疼?
想要說點甚麼,可張了張嘴,最後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他不知道該如何安慰薛星瑤……
薛星瑤垂眸看著男人的大手,修長勻稱,是她曾經喜歡的樣子。
如今再被他觸碰,只覺得萬分噁心。
她能接受陳書景有過去,但不能接受他的欺瞞。
且,他好像還沒過去。
他還在心心念念著那位沈姑娘。
把她當替身,更是一種羞辱!
她真的受不了……
薛星瑤轉身去扶丫鬟的手,自然而然抽回了被陳書景握著的手臂。
掌心落空,陳書景神色愣怔,心慌蔓延得更快。
男人抬腳進屋,下意識跟上那道纖弱的身影。
陳書景迫不及待地說:“薛家祖上有從龍之功,我再運轉一番,定會保阿孃和阿弟無虞。”
他說得肯定,明顯是有十足的把握。
薛星瑤懸著的心終於放下,身體裡緊繃的弦也鬆懈了下來。
榮華富貴雖好,但性命才是最要緊的。
只要阿孃他們還活著,就好!
她眼眶一紅,眼裡氤氳起了一層水光,“多謝世子爺。”
陳書景喉結滾動。
想要握住薛星瑤的手,問她到底怎麼了?
為何對他突然生疏了?
陳書景腦子裡浮現出沈明瀟的模樣,她有段時間,對他也是這般生疏。
後來他才知曉,是沈府裡的人為難了瀟瀟。
說她配不上他……
腦子裡浮現那張臉,陳書景的手,最終還是沒落在薛星瑤的手背上。
他神色思忖,難道也有人對阿瑤說了類似的話?
薛家倒了,免不得會有不長眼的人,來找阿瑤的不痛快。
她心裡難受,才會疏遠他。
這麼一想,陳書景腦子裡的迷霧瞬間散去。
他握住了薛星瑤的手,語氣關切,“待你養好身體,孩子還會有的。”
薛星瑤扯了扯嘴角,想要露出個寬慰的笑,讓陳書景別擔心她。
但失敗了。
他們不會再有孩子,她不吃這碗夾生飯!
腦子裡有道聲音叫囂著,要薛星瑤和陳書景撕破臉。
質問他,既然心裡有人,為何不與她坦白?
為甚麼還要與她成婚?
還想問問他,是不是把她當成了死人的替身!
察覺薛星瑤身體顫抖,像是在壓抑著難受,陳書景又慌了。
“阿瑤,哪裡疼?”
她全身都疼,最疼的地方是心臟。
薛星瑤眼淚落了下來,“你握得太緊,捏疼我了。”
阿孃他們還沒平安,她只能假裝甚麼都不知道。
她還需要陳書景。
薛星瑤閉了閉眼,這是他欠她的!
可每日都要看到這張臉,真的好難熬。
除了陳家,她還能去哪裡?
此刻的薛星瑤太過脆弱,彷彿輕輕一碰就會碎掉。
陳書景立馬鬆手,不敢再觸碰她。
沒了孩子,對她的打擊真的很大,又碰巧孃家出事,她脆弱一些也是人之常情。
作為她的丈夫,陳書景想,他應該陪薛星瑤渡過難關。
為了哄薛星瑤高興,陳書景提議,“不如我們去江南過年?你不是總唸叨著梅姑娘,怕她在江南水土不服,吃不好,睡不好,趁此機會,親眼去瞧瞧?”
薛星瑤黯淡的眼睛動了動。
是啊,她還有阿螢。
她寫信向阿螢求助,阿螢也幫她了。
還回信來安慰她。
薛星瑤知道梅晚螢的難處,當初離開京城,是被迫的。
就算梅晚螢幫不到她,她心裡也無怨。
“世子爺,我想自己去江南。”
陳書景的眉又皺了起來,“你身體還沒養好,需要有人照顧。”
薛星瑤:“多帶些丫鬟婆子就好。”
她實在不想再看到這張臉,以前就有多喜歡,如今就有多厭惡。
可她沒有發脾氣的資格。
誰讓她孃家倒了?
誰讓她指望陳書景替她奔波?
她不能發脾氣,但她可以遠遠地離開。
再在陳家待下去,她真的要瘋了!
薛星瑤剛止住的眼淚,猝不及防又落了下來。
眼睛又紅又腫,看著好不可憐。
丫鬟小聲地說:“世子爺,夫人每夜都躲著哭,這是看您回來了,才敢發洩情緒,您要心疼夫人,就遂了她的願吧。”
“夫人與梅姑娘是手帕交,她們在一處可以說體己話,您跟著不方便。”
作為薛星瑤的陪嫁丫鬟,這是最瞭解她的人。
哪怕薛星瑤甚麼也沒說,她對陳書景的抗拒,也被看出來了。
陳書景還是不放心,“我不打擾你和梅姑娘……”
薛星瑤打斷他的話,“夫君,我想盡快見到阿孃和阿弟,你能幫我再想想辦法嗎?”
夫君兩個字,讓陳書景昏了頭。
他從未想過,這兩個字會有這麼大的力量。
被薛星瑤依賴著,他心裡不僅有滿足,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歡喜。
恨不得插上翅膀,馬上飛到京城,不管裴硯怎麼損他,他都不還口。
只要能把岳母他們救出來就行。
虛虛握了握薛星瑤的手,又很快鬆開。
陳書景道:“等京城事了,我去江南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