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之時,最容易犯困。
守在門口的兩個小丫鬟,坐在地上,身體靠著門,就這麼打起了瞌睡。
屋內,裴硯伸手想把梅晚螢搖醒。
他都要氣死了,她居然還睡得著!
甚麼叫死就死吧?
梅晚螢該不會是盼著他死,然後改嫁別人吧?
她要嫁誰?
顧循嗎?
在顧循出現以前,梅晚螢從未有過這種心思。
她多緊張他啊,偶然看到他背上的傷疤,明明都已經癒合了,她還是心疼得直掉眼淚。
這樣的梅晚螢,在知道他受傷昏迷的情況下,不僅說出戳他心窩子的話,還睡得這麼香。
她……是不是不喜歡他了?
他與梅晚螢分開了這麼長時間,顧循乘虛而入也不是不可能。
這個想法讓裴硯心慌,他從未想過梅晚螢會離開他。
他不接受!
想要把人搖醒,讓梅晚螢給他一個解釋。
她到底是甚麼意思?
裴硯神色偏執,梅晚螢不愛他也無妨,只要留在他身邊就好。
這次換他愛梅晚螢。
手差一點碰上梅晚螢的臉,裴硯卻想起了那個夢。
他捏了一下梅晚螢,昏迷中的她突然就哭了。
男人訕訕地收回手。
梅晚螢脾氣不好,要是把她吵醒,肯定跟他沒完。
活了這麼多年,裴硯第一次體會到猶豫不決的滋味。
罷了,再等等。
等梅晚螢睡醒再說。
免得她沒睡好,又把氣撒在他身上。
他又不是受氣包。
裴硯正襟危坐,他不受氣,但他可以守著梅晚螢。
屋內裝飾簡陋,沒有床帳的遮掩,男人坐在榻邊,就能把梅晚螢的睡顏盡收眼底。
視線在她臉上徘徊,一寸寸描摹梅晚螢的五官。
柳眉彎彎,眼睫捲翹,眼皮上有道褶痕,她睜眼的時候眼睛會很大,眼尾還微微上挑,很漂亮。
視線一路掃過,最後停留在形狀漂亮的唇上。
裴硯喉結滾動,那些旖旎的夢境再次浮現在腦海中。
在夢裡,他可以肆意採擷那抹柔軟。
無拘無束。
把所有的糾結、搖擺拋到腦後。
還可以掐住梅晚螢的腰肢,暢意地沉淪。
那些夢他反覆做過幾次,一次比一次真實,就好像那是他與梅晚螢的過往。
身體裡蒸騰起燥意。
又來了……
裴硯垂眸看了看,眼裡閃過尷尬的神色。
在外征戰的時候,他曾聽人說過,男人一旦開了葷,遇到自己的女人,就會不受控制地想那種事。
可他和梅晚螢並沒有,怎麼還是會有那種衝動?
以前不是這樣的。
最近幾次見面,他越來越控制不住身體的反應。
難道,是那種夢做多了的原因?
裴硯越發尷尬,夢裡的他有多過分,只有他自己清楚。
若讓梅晚螢知道,肯定會亮爪子撓他。
想象著那種場景,裴硯心虛地往後挪了挪,拉開和梅晚螢之間的距離。
心裡卻在想,他只是夢一下而已,又沒真做甚麼,若連他的夢也要管,梅晚螢未免太霸道?
這一挪,裴硯看到了梅晚螢肚子處的異常。
她蓋著被子,但隆起的弧度與平常不太一樣。
就好像……底下塞了甚麼東西。
裴硯怔了怔。
想起了在梅家聽到的那些話,還有丁香那丫頭,方才也提到了孩子。
男人神色疑惑,理智告訴他,梅晚螢應該是假裝的。
她需要一個孩子,絕了親戚吃絕戶的念頭。
可心裡還是不安,如果……如果梅晚螢真的有了孩子,裴硯抿緊薄唇,眼神也變得冰冷。
誰敢碰梅晚螢,他就讓誰死!
哪怕那人是他的表弟,他也不會心軟。
呼吸變得沉重,男人眼裡出現糾結的神色。
只要他掀開被子,便可一探究竟。
可男女有別,他和梅晚螢還沒成親,做這種事會不會惹她生氣?
裴硯手指摩挲,他不想疑神疑鬼,梅晚螢有多愛他,他無需懷疑。
可她情況特殊,那麼多人虎視眈眈盯著她的家產。
走投無路之下,生一個孩子穩固繼承權,也不是不可能。
與其抱養毫無關係的孩子,把心血和財產投入在他身上,不如生一個自己的親生孩子,這是許多人會有的想法。
越想,裴硯就越心驚肉跳。
有種寶貝被人搶走的恐慌。
裴硯不想再糾結,既然有懷疑,那麼,他就要得到明確的答案。
看了眼梅晚螢的小臉,她眼睛閉著,還陷在睡夢之中。
男人骨節分明的大手,抓住錦被一角。
梅晚螢一隻手壓在被子上,她身上只著素色寢衣。
這一掀,可能會看到不該看的畫面,但沒關係,他本來就是梅晚螢的童養夫。
童養夫也是夫!
裴硯這般想。
梅晚螢雖然睡著了,但榻邊多了個會呼吸的東西,她又不是死人,怎麼會察覺不到?
敵不動,她便也躺著不動。
越緊張,感官就變得越靈敏,她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
忽快忽慢。
不像正常人。
梅晚螢努力讓自己放鬆,腦子裡閃過無數念頭,屋內的人是誰?
是那些親戚派人來要她的命?
還是遇上了小毛賊?
梅晚螢醒了,卻又不敢睜眼。
眼珠不敢轉動,甚至連呼吸都放得很緩。
被子輕輕扯動,梅晚螢身體裡的弦瞬間緊繃,壓著被子的胳膊暗暗使力。
被子掀起一角,梅晚螢無法再裝睡,她猛地坐了起來,拿枕頭胡亂地砸去榻邊。
張嘴就要喊人。
裴硯對梅晚螢不設防,又一心想看她的肚子,枕頭砸在身上,這才回過神來。
眼尾上挑,有笑意一閃而過。
嘖!
梅晚螢長心眼了,居然學會了裝睡!
在她出聲前,快速捂住了梅晚螢的嘴巴。
屋外掛著燈籠,屋內一片昏暗,這點光亮不夠梅晚螢視物。
眼睛看不見,觸感就變得明顯。
捂她的手帶著一層薄繭,掌心乾燥滾燙,像是男人的手。
梅晚螢經歷過被敵人擄走的事,那一次更兇險。
要冷靜。
她這般告訴自己。
便也放棄了掙扎,只等對方放鬆警惕,她再找準機會喊人。
腦子還沒冷靜,卻聽到熟悉的男聲。
“梅晚螢,有點心眼全使我身上了,算我上輩子欠了你,這輩子要被你欺負。”
他語氣含笑,帶著漫不經心。
是裴硯。
他化成灰,她也認得出來。
梅晚螢的眼淚突然掉落,“你怎麼不去死!”
裴硯:“……”
一見面就咒他死,梅晚螢真的很不乖!
傲嬌地哼了一聲,把枕頭塞回梅晚螢的手裡,“行,你打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