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身邊不缺為他祈福的人,我來這一趟,是為了我自己。”
女子的聲音傳來。
嘴硬。
裴硯心裡這般想。
梅晚螢生氣的時候就喜歡口是心非,看樣子之前在京城的不愉快,她還沒完全放下。
裴硯神色苦惱,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哄梅晚螢高興。
他知道自己做得過分,不僅對梅晚螢冷臉,還想把她嫁給別的男人。
最要緊的是,他答應要娶妻。
此時想起,他都想扇自己兩耳光。
那個時候的他,腦子真的沒病嗎?
梅晚螢眼裡容不得沙子,自不會去做別人的眼中釘。
若他娶妻,她肯定會遠遠地離開。
裴硯呼了一口氣,這事要與梅晚螢說清楚。
他不喜歡別的女人!
那時會答應,一是長輩催得急,要他為大局著想。
二,是他以為娶誰都一樣,不過是府裡多了一個人。
是他彆扭,看不清自己的心,才會讓梅晚螢傷心失望。
以後不會了。
待解決了太子,無人再敢覬覦傷害梅晚螢,他便接她回京城。
回想自己做過的種種,裴硯就無比心虛。
難怪梅晚螢還沒消氣。
換位思考,如果梅晚螢要嫁給別人,他一定會發瘋。
會不擇手段把梅晚螢搶回來。
她只是不聲不響地離開,把委屈往肚子裡咽,比他體面多了。
裴硯胡思亂想。
殿內的兩人還在說話,顧循提到了“表兄”這兩個字。
被梅晚螢打斷,“顧大人,我與殿下早已兩清,以後莫再提他。”
裴硯:“……”
甚麼時候兩清的,他怎麼不知道?
梅晚螢能不能別亂說!
女子表情認真,不像說氣話的樣子。
顧循眼睛亮了亮,因為激動,寬袖下的手都在顫抖。
他極力剋制,不讓自己表現得太明顯。
天知道來時他有多忐忑,生怕梅晚螢對錶兄心軟了。
怕她又要回到表兄身邊……
她肚子裡懷著表兄的骨肉,她要是回去找表兄,表兄只要能醒來,就一定會娶梅晚螢。
到了那時,他連看一眼梅晚螢的資格都沒有了。
好在,她沒有心軟。
顧循知道自己不該竊喜,畢竟表兄生死未卜,這不是談情說愛的時候。
可他控制不住。
暗暗向裴硯致歉,是表兄不珍惜梅晚螢,不能怪他不顧兄弟情面,謀劃著把梅晚螢娶回家。
梅將軍一生未納妾,想來梅晚螢欣賞的也是這種男子。
顧循心想,他也可以不納妾,還會把這個孩子當成親生骨肉來疼。
只要能守在梅晚螢身邊,這輩子他別無所求。
裴硯重傷昏迷,梅晚螢也沒亂了分寸,這讓顧循看到了希望。
再努力一點,梅晚螢就能看到他了吧?
用力掐著手心,下頜跟著繃緊,原本只是和裴硯有三分像,這會兒又添了兩分。
梅晚螢瞥開眼。
上了香,捐了香火錢,再點了平安燈,她便要去休息。
天色漸晚,此時下山已經來不及了。
梅晚螢懷著孩子,不宜奔波勞累,正好寺裡清淨,她打算小住兩日再回城。
聽大師講講經,或許她會有新的頓悟。
梅晚螢捐了一大筆功德錢,被安排在客院裡。
環境清幽,很適合療養身心。
顧循也在寺裡住了下來,男女香客分院而住,但對他而言,已經離梅晚螢很近了。
他很滿足。
寺裡只能吃素齋,梅晚螢不挑剔,只要能填飽肚子就行。
上輩子她去邊關尋裴硯,路上遇到麻煩,還餓過肚子。
好日子過得,壞日子也能過得,便是梅晚螢如今的心態。
她眼睛不好,在府裡的時候,天一擦黑院裡便會掛起燈籠,點起蠟燭。
直到她歇下,寢室裡的蠟燭才會熄滅。
山裡一切從簡,沒辦法點那麼多的燈,光線昏暗,生怕梅晚螢摔跤,丁香寸步不離地守著她。
“今日你也累了,去歇著吧,有事我會喊你。”
丁香還是不放心,“等您睡著了,我再去歇著。”
梅晚螢已經躺下,聞言有些哭笑不得,“我又不是小孩,起夜肯定會喚人點燈。”
用下巴點了點門口,顧媽媽的人紋絲不動地杵在那兒。
梅晚螢:“就讓她們守著,你好好歇一晚,養足精神,明早陪我去聽經。”
丁香心裡甜滋滋的,姑娘就是寵她,捨不得她辛苦。
扭頭看了眼木杆子似的幾個人,哼了一聲。
學著顧媽媽的語氣道:“好好守夜!姑娘和孩子若有事,你們幾個小賤蹄子,幾條命都不夠賠!”
罵完,只覺得神清氣爽。
難怪顧媽媽總挑她的刺,把氣發洩出去才是硬道理。
對“敵人”不用太仁慈,不然會把自己憋死!
顧媽媽等人是皇后娘娘派來的,把梅晚螢肚子裡的孩子看得比天還大。
說句難聽的,這些人可能比姑娘自己還在乎肚子裡的孩子。
被罵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吱聲。
就連顧媽媽都不是這對主僕的對手,時不時要吃癟,她們除了忍著,還能怎麼辦?
看她們低眉順眼的樣子,丁香心滿意足。
給梅晚螢掖了掖被角,放好靠背需要的枕頭,仔細叮囑,“要是覺得不舒服,您就喊我,我來幫您翻身。”
懷孕很辛苦,肚子越大就越難受,夜裡都睡不好覺。
丁香沒生過孩子,但為了更好地伺候梅晚螢,特意學了些本事。
梅晚螢被照顧得很好,身體漸漸也養了回來,狀態比上輩子強得多。
意識到自己又想起了上輩子的事,梅晚螢忙收斂思緒。
讓丁香去歇著,走之前把燈吹滅。
梅晚螢眼睛不好,但燈亮著,她又睡不踏實。
丁香一離開,屋內就只剩梅晚螢一人。
空氣太安靜,靜到她能聽見山裡的風聲。
梅晚螢又是一陣恍惚。
上輩子在邊關的時候,風沙也很大,她動了胎氣,需要靜養,躺在裴硯的大帳裡,每夜都能聽到呼呼的風聲。
他宿在外間,有時候到了半夜,還能聽見他撥弄沙盤,排兵佈陣的動靜。
這樣身經百戰的裴硯,真有人能傷得了他嗎?
梅晚螢翻了個身。
對著空氣自言自語,“死就死吧……”
她不用再擔心孩子的事暴露,不用怕裴硯與她搶孩子。
至於別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留意著梅晚螢動靜的裴硯,一張俊臉黑成了鍋底。
他披星戴月趕來,梅晚螢就這麼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