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硯在梅家長大,聽到他出事的訊息,梅夫人也是愣了愣。
和梅晚螢一樣,梅夫人也覺得裴硯無所不能,篤定他最後會登上那個位置。
裴硯打了勝仗,本該是風光無限,趁勝壓太子一頭的時候,沒想到會出這種事。
他這次重傷,局勢也不知會如何變化。
但不管怎麼變,掀起的都是腥風血雨。
將軍的舊部站的是裴硯的陣營,若他敗了,所有人都要遭難。
就是阿螢,也可能會被太子擄回去。
太子不會允許阿螢有別人的孩子,更何況孩子的生父是裴硯!
他會做出甚麼事,梅夫人稍一深想,就覺得天都要塌了。
一個是自己女兒,一個是自己的孫子或孫女,不管是誰,她都捨不得他們受傷。
裴硯絕對不能有事!
只有他活著,她們才有安穩度日的機會。
裴硯與梅家的糾葛太深,哪怕梅家已無血脈在朝堂,在外人的眼裡,他們也是一路人。
遠的不說,近處的親戚還虎視眈眈地盯著她們,想要吃絕戶呢。
正是忌憚裴硯,他們才不敢輕舉妄動。
若裴硯死了,那些人就沒顧忌了,到時候多不要臉的事,他們都做得出來。
不管從哪方面看,她們與裴硯都綁在了一條船上。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幫不上裴硯的忙,梅夫人打算去寺裡給他祈福。
心誠則靈,有將軍在天上保佑,希望裴硯能逢凶化吉!
梅夫人要去為裴硯祈福,出門前卻老毛病復發,病得下不了榻。
過了兩日,也沒多少好轉,大夫說要靜養,不宜多思多慮。
梅晚螢親自侍奉母親喝藥,最後她說:“我去吧。”
她只是不想再見裴硯,並不想他死。
上輩子的事,他們兩人都有錯,才一步步走到了死局。
她不想怨恨裴硯了。
既然老天讓她重活了一次,那就是新的開始。
不要把自己困在過去,梅晚螢這般想。
裴硯若死了,她更沒有好日子過。
孰重孰輕,她看得明白。
雖然祈福不一定有用,但能求個心安。
若裴硯真的死了……梅晚螢心想,這便是命。
生老病死,半點不由人。
就像上輩子的她,也沒想到去邊關一趟,會把命搭進去。
在她的預想裡,最壞的結果是與裴硯決裂。
她不想死的。
可她別無選擇,總不能被敵人捆到陣前,用來逼迫裴硯投降?
她寧願死,也不要毀了梅家的氣節!
決定離京的那刻起,梅晚螢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往後的路她要自己走。
沒了裴硯這道護身符,往後的路可能會坎坷,但這也是她的命。
總不能一直指望別人,靠自己才是長久之計。
梅夫人盯著女兒看了許久,見她面色平靜,沒有驚慌失措,也沒有著急擔憂,有些拿捏不準她的心思。
“你要擔心阿硯,可以寫信回去問問情況,你們從小一起長大,有將近二十年的感情,人非草木,這種時候你擔心他,阿孃也能理解。”
他們之間的糾葛太深了,從梅晚螢記事起,她的人生裡就有裴硯存在的痕跡。
想要割捨掉過去,很難!
梅晚螢搖頭,“寫了信也改變不了甚麼,他身邊有大夫,有親信,自有人替他安頓好一切。”
梅夫人:“那你還去祈福?”
這不就是擔心阿硯嗎?
梅晚螢垂著眼眸,睫如鴉羽擋住了眼底的情緒。
“我去祈福,是為了自己。”
裴硯活著,對她而言利大於弊,梅晚螢告訴自己,這便是她想裴硯活著的原因。
丁香下意識去看梅晚螢的手指。
不特意湊近了看,發現不了那個小小的針眼。
姑娘真的不在乎裴硯的生死嗎?
丁香覺得,未必。
不然怎會失神,扎破了自個兒的手指?
……
梅晚螢要去寺裡祈福,顧媽媽感到欣慰。
也很贊成。
如果殿下出事,梅晚螢肚子裡的孩子,就是殿下唯一的骨肉了。
意識到這一點,顧媽媽不再為難梅晚螢,也不再覺得她未婚先孕丟臉。
莫名還有些感激她。
感激梅晚螢給殿下留了血脈,不管他能不能挺過來,有血脈在,就有希望!
宮裡的娘娘也不至於備受打擊,從此一蹶不振。
這個孩子太重要了,一定要保護好!
顧媽媽看著梅晚螢的臉色,小心翼翼地提議,“梅姑娘,要不讓循哥兒陪您去?他與殿下是表兄弟,如今殿下危在旦夕,循哥兒肯定也想做點甚麼,好讓殿下醒過來。”
有循哥兒跟著,梅姑娘和孩子也能多一重保障。
多好!
梅晚螢最討厭自作主張的人。
還討厭別人打著為她好的旗號,做一些不顧她意願的事。
上次顧循幫她,她已經送了重禮作為回報。
若無十萬火急的要緊事,她不會再叨擾顧循。
動不動就找別人幫忙,這是想做甚麼?
她已經不是小孩子了,自己的路可以自己走!
梅晚螢淡淡地掃了顧媽媽一眼,“少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顧媽媽委屈地閉上了嘴。
她這是為了誰?
怎麼梅姑娘不知道領情!
自從上次撕破臉,梅姑娘說話總帶刺,完全不給她留臉面。
顧媽媽有種自己是受氣包的錯覺。
明明丁香那丫頭話也很多,還時不時做一些蠢事,梅姑娘怎麼就不罵她?
這是偏心!
瞪了丁香一眼,“寸步不離跟著姑娘,若他們娘倆出事,你這小賤蹄子一百條命都不夠賠的!”
丁香:“……”
她是姑娘的人,姓顧的老婆子憑甚麼訓她?
翻了個白眼,“老不死的!”
顧媽媽想呵斥兩句,一抬眼,對上了梅晚螢淬著冰的眼神,默默地把話嚥了回去。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她是不敢招惹梅晚螢了。
祈福的寺在山裡,馬車只能到山門,然後要步行數千級臺階,方能到達山頂求籤許願。
好在一路有歇腳的亭子,山間也有小庵堂,可以停下來休整。
不然梅晚螢懷著孩子,身體肯定吃不消。
山裡寒涼,梅夫人命人給她準備厚實的衣裳。
以防萬一,府醫也要帶上。
收拾了半日,次日天矇矇亮,梅晚螢便乘馬車出了城。
在城門口,與騎馬的男子交錯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