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飛逝,暑去涼來。
邊關的仗還沒打完,但裴硯始終佔據上風,讓敵人沒有還手之力,想來離得勝回京不遠了。
而梅晚螢也回了江南,住進了梅家的老宅。
打理宅子的都是自己人,是梅將軍在世時安排好的。
親戚都被分了出去,沒有主家同意,他們不能搬回老宅。
梅夫人是當家夫人,梅晚螢是家中的獨女。
龐大的家產難免招人眼紅,看她們孤兒寡母的好欺負,前腳回到老家,後腳親戚們便陸陸續續找上門來。
有的想打秋風。
有的想攀關係。
還有人想為梅晚螢張羅親事,把她嫁出去,再給梅夫人過繼個兒子,繼承梅家嫡支的香火。
被打壓下去的魑魅魍魎又冒了出來,虎視眈眈盯著梅家繼承人的位置。
這種局面,梅將軍過世時,梅夫人和梅晚螢已經經歷過一次。
再次經歷相似的場景,母女倆已經沒了當初的無措。
梅夫人坐在上首的位置,梅晚螢乖巧地坐在旁邊。
顧媽媽等人站在她身側,如臨大敵,既怕梅晚螢的肚子露餡,又怕有不長眼的衝撞了她。
這裡面可是金疙瘩,比在場都有人都金貴。
要出了么蛾子,皇后娘娘怕是要他們的命!
親戚們彎彎繞繞說了一堆,最後又提起香火問題。
“咱們梅家的香火不能斷,不能愧對列祖列宗!”
有人起了個頭,其他人七嘴八舌地附和。
梅晚螢早有準備,告訴親戚,在回老家的路上她已經招了上門女婿。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親事是梅夫人同意的。
梅晚螢在半路耽擱了幾月,這事不少人知道。
“螢姐兒,你莫拿我們尋開心,就算要招上門女婿,也該回家風光大辦,不聲不響就把事兒辦了,這可不像你的行事風格。”
她喜歡宸王殿下,都能鬧得人盡皆知。
怎麼可能不聲不響就解決了人生大事?
梅晚螢懶得和他們掰扯,“不信的可以去官府查,免得我說破嘴皮,你們也覺得我在扯謊。”
她表情平靜,不像騙人的樣子,親戚們心裡七上八下的,有些拿捏不準。
要真招了上門女婿,家產哪輪得到他們?
這是憑白便宜了外人!
左看右看,沒看到眼生的男子。
一位婦人問梅晚螢,“姑爺在哪,讓我們都瞧瞧,不親眼看到,我們還是不信。”
梅晚螢眼眶突然泛紅,難受得說不出話。
丁香一邊給梅晚螢順背,一邊難過地說:“姑爺是個福薄的,好不容易能跟姑娘過好日子了,卻發了頭疾,夜裡突然就沒了。”
眾人:“……”
這話怎麼聽,都像是編故事騙人。
可梅晚螢有婚書,還不怕他們去官府查。
難道她真成親了?
然後……又成了寡婦?
幾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露出貪婪的表情。
寡婦好啊,正好可以過繼兩個兒子!
梅晚螢適時摸了摸肚子,“好在他給我留下了血脈,下半輩子我就守著孩子過,把孩子培養成才,延續我們梅家的香火。”
廳堂裡鴉雀無聲。
幾道視線齊刷刷落在梅晚螢的肚子上,似要把她看穿。
梅晚螢不躲不避。
顧循說要幫她,他說到做到,替她解決了所有難題。
別人覺得寡婦的名聲不好聽,梅晚螢卻覺得這是最好的安排。
有孩子的寡婦,和有孩子的未婚姑娘,後者要承受更多的苦難。
一不小心,可能會被流言蜚語逼死。
正好她沒有嫁人的打算,寡婦就寡婦吧,至少比上輩子強,梅晚螢這般想。
梅晚螢穿的衣裳是繡娘專門裁剪的,既能突出女子的優雅柔美,又能遮住她的肚子,讓人看不出具體的月份。
她身量纖細,沒有孕期的浮腫,孕肚也不明顯,有經驗的幾位也看不出所以然。
只是不約而同地想,這個孩子不能生。
若生下個兒子,梅家的家產真就和他們沒關係了。
梅晚螢掃一眼,就知道他們在想甚麼。
不緊不慢拿出裴硯的玉佩,遞給顧媽媽,“您看看,這是何物?”
顧媽媽一頭霧水,突然想起梅晚螢威脅她時,說殿下給她留了信物。
這一看,可不就是殿下的東西,皇家的印記不會錯!
此等重要的物件,殿下居然給了梅晚螢。
他真沒有娶梅晚螢當正妻的心思嗎?
顧媽媽後背發毛,若梅晚螢真能飛上枝頭當鳳凰,那自己豈不就慘了?
顧媽媽欲哭無淚,“這是宸王殿下的玉佩,見此物,如見殿下本人。”
該死的梅晚螢,懷了殿下的孩子,卻說孩子的爹死了。
這不是在咒殿下嗎?
偏偏幫她辦事的,是顧家的郎君,她想罵梅晚螢都不行。
聽到宸王殿下四個字,親戚們的表情變了又變。
梅晚螢都灰溜溜回老家了,殿下怎麼還管她!
裴硯的大旗著實好用,梅晚螢拿出了信物,便無人再敢輕舉妄動。
那就是個活閻王!
三年前,他們上京城分家產,家中小輩不過是推了一下梅晚螢,就被裴硯卸了一條胳膊。
他還放話,哪隻手敢碰梅晚螢的家產,他就把那隻手砍下來餵狗!
即便過了三年,想起當時的場景,親戚們還是心頭髮顫。
那位宸王殿下,是真惹不起啊。
再等等,等殿下不管梅晚螢了,他們再出手!
對梅晚螢而言,這便是最難的一關。
應付了過去,心理壓力驟然消散,看自己的孕肚也沒那麼厭惡了。
如果……如果裴硯永遠不出現,這只是她一個人的孩子,她好像是能接受的。
梅晚螢不希望裴硯再出現,可他的訊息總是有意無意地傳來。
他打了勝仗,要班師回京了。
可沒幾日,又說他遇刺受了重傷,性命垂危。
梅晚螢的思緒變得恍惚。
裴硯不是無所不能、戰無不勝嗎,怎麼會重傷昏迷?
他也有這麼脆弱的時候?
“姑娘,小心!”
丁香驚呼一聲,取走梅晚螢手裡的針線。
白皙的指尖冒出血珠。
梅晚螢還是回不了神,裴硯……會死嗎?
與此同時,身著玄衣的男人披星戴月,馬不停蹄地往江南趕來。
如鷹隼般的眼眸裡裝滿了興奮和急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