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皇后妥協了一步,不再強迫梅晚螢嫁人。
到底還是放心不下,便把顧媽媽留在了梅晚螢身邊。
美其名曰,多個人伺候她,替她分憂。
知情人心裡都清楚,這是顧皇后的眼線,梅晚螢的一舉一動都在別人的眼皮底下。
成天被人盯著,梅晚螢心裡早有怨氣了,顧媽媽的說教瞬間把火點燃。
“這裡是梅家,若您是來作威作福當主人的,立即離開!梅家廟小,容不下您這尊大佛!”
“我說的也沒錯,京城裡的人聯絡您,不就是想討好殿下嗎?”
梅晚螢再次重申,“這裡是梅家,分不清誰是主人,趁早滾。”
顧媽媽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是臊的。
她活到這把歲數,從未被人驅趕過。
她是顧家的家生子,從小時起在主家就很得臉。
甚至還得主家賜姓,這是多麼大的榮耀!
說句不謙虛的話,她的地位和人脈遠超小門小戶的當家夫人。
她從未受過這種委屈!
讓她受氣的,還是個丫頭片子!
顧媽媽臉色難看,“梅姑娘,你敢不聽皇后娘娘的命令?”
呵……
又拿皇后娘娘壓人。
“狗仗人勢的東西,滾!”
梅晚螢本就不是好脾氣的人,只是上輩子被折磨得心力交瘁,重生以後也沒緩過來。
這才讓人誤以為她轉性了。
梅晚螢神色冰冷,越忍她們,她們還越來勁。
那就誰也別過好日子了!
滾這個字真的好傷人,顧媽媽屈辱至極,渾濁的眼睛裡有淚花閃爍。
她真的沒有受過這種委屈。
從來沒有!
哽咽著說:“我也是為了你好,你竟如此不領情,難怪外頭的人都說你驕縱跋扈,我還以為是他們胡說八道,原來這才是你的真面目。”
“怪不得殿下不喜歡你,你看看你,哪有貴女的溫婉大方,一身都是反骨,確實當不了殿下的正妻!”
娶妻娶賢,梅晚螢既不溫婉賢淑,也不恭順包容。
當個恃寵而驕的妾還行,這要是當了主母,全家都沒好日子過。
梅晚螢冷笑,“你最適合!趕緊去向你的主人搖尾乞憐,看他們會不會賞你個正妻噹噹!”
顧媽媽天塌了。
聽聽這都是甚麼汙言穢語,竟然從名門貴女的嘴巴里說出來。
梅家人是怎麼教養她的?
簡直是豈有此理!
聲音拔高,變得尖銳刺耳,“梅姑娘,你心裡有氣可以撒我身上,但你對娘娘和殿下如此不敬,這是大逆不道!”
梅晚螢破罐子破摔,眼裡滿是譏諷,“你要告狀,隨你,這不就是你的日常?”
顧媽媽面色漲紅,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她那是告狀嗎?
她是職責所在,向娘娘回稟梅晚螢的日常。
若非梅晚螢肚子裡揣著個金疙瘩,她是真不想受這種窩囊氣!
有氣沒法出,顧媽媽頭一次體會到被人氣哭的滋味。
她還不能拍拍屁股走人,真真是憋屈極了!
“梅姑娘,你要看我不順眼,你也可以向娘娘告狀,如果娘娘覺得我做得不好,要我回京,我一刻也不會多留!”
哪家的貴女會跟人頂嘴?
這梅晚螢太難伺候了!
如今孩子還沒出生就敢與她嗆聲,若生的是兒子,梅晚螢怕要騎所有人頭上作威作福了!
顧媽媽見過無數千金淑女,像梅晚螢這般忤逆不馴的,是真沒見過。
虧她先前還以為,梅晚螢是柔柔弱弱的菟絲花。
敢情她都是裝的。
牙尖嘴利,刁蠻跋扈,這才是她的真面目!
殿下真糊塗,竟然讓這種女人懷上他的孩子。
他又不喜歡梅晚螢,給她這種榮耀做甚?
就不該碰她。
不該給她母憑子貴的機會!
梅晚螢倒想“告狀”,只要她用孩子要挾,不怕顧皇后不妥協。
可走了一個顧媽媽,會來下一個趙媽媽、李媽媽……
說不定下一個更難纏。
梅晚螢心累,不想與這些人鬥智鬥勇。
“這是怎麼了?”
顧循又一次來探望梅晚螢,見顧媽媽在哭,兩個小丫頭一左一右扶著她老家人。
梅晚螢面無表情坐在亭子裡,丁香站在她身側,同樣地面無表情。
看著像是在對峙。
看到顧循,顧媽媽就像看到了“孃家人”。
倒豆子似的把方才的事和盤托出,“我也是一片好心,沒想到梅姑娘動這麼大的氣。”
說罷,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看起來委屈極了。
男人聽得一愣一愣。
緊接著,心臟鮮活地跳動了起來,帶著難言的雀躍。
這才是他記憶裡的梅晚螢,她若性子畏畏縮縮,豈敢高調地追求表兄?
明媚張揚,跋扈一點也無妨,這才是真正的梅晚螢!
她不該消沉死寂,不該鬱鬱寡歡。
顧循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似笑非笑看著梅晚螢。
冷著臉的梅晚螢被他看得尷尬,渾身都不自在。
總覺得這人沒安好心,說不定在心裡暗暗地笑話她。
可顧循沒招惹她,她又不能憑白無故地罵人。
乾脆瞥開眼,不看他們。
顧循摸了摸鼻尖,看樣子梅姑娘把他當“敵人”了。
也是,誰讓他姓顧……
見顧循沒替自己說話,顧媽媽神色哀慼,“循哥兒,我說的都是真的,若有添油加醋,就讓我天打雷劈!”
顧循嘖了一聲,“好端端的發甚麼毒誓,您是嫌事情鬧得不夠大,想再添把火?”
顧媽媽嘴唇翕動,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一顆心七上八下。
循哥兒是在……替梅晚螢說話?
可她才是顧家人,梅晚螢還拒絕與循哥兒成婚,循哥兒怎會站梅晚螢那邊?
顧媽媽從小在顧家長大,對主家也是一心一意,在她看來,梅晚螢才是外人。
這會兒心裡是真不好受。
在京城的時候,她出門在外沒誰不給她留面子。
今日的待遇,真真是頭一遭。
循哥兒不幫她也就算了,還當著梅晚螢的面訓斥她,落她的面子。
越想越委屈,顧媽媽道:“若她聽娘娘的話,帶著肚子裡的孩子嫁給您,我也不用在這裡盯著,憑白惹人心煩。”
這話一出,梅晚螢的臉騰地漲紅。
不是羞赧。
是難堪。
是氣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