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顧北一推開家門的時候,堂屋的燈還亮著。
夏念念正坐在沙發上嗑瓜子,見他進來,把手起身迎了上去。
“怎麼這麼晚才回來,吃飯了沒?”
“吃過了。”顧北一把帽子摘下掛在牆上,臉上的疲憊藏都藏不住。
夏念念看他那神色,心裡有了數:“鄭洪那邊,怎麼說。”
顧北一在凳子上坐下,嘆了口氣:“堅決要離。”
“喲。”夏念念挑了挑眉,在他對面坐下,“他總算硬氣一回了。”
“你這話說的。”
顧北一看了她一眼,“人家鄭洪以前也不是軟蛋,只是這事擱誰身上都得掂量掂量。劉盈肚子裡那個,萬一是他的。”
“不是他的。”夏念念打斷他,語氣篤定得很。
“我跟你說,那女人肚子裡那孩子,十有八九是那個孟勇的。”
顧北一愣了愣:“你怎麼知道。”
夏念念不想被看出端倪,眼珠子轉了轉,沒接這個話茬。
“北一,他們離婚是好事,劉盈要是離了婚,就沒理由待在軍區了,管她是不是跟特務有勾結,反正暫時害不著咱們了,往後的事,可以慢慢派人盯著她。”
顧北一皺起眉頭:“話是這麼說,可這事兒沒那麼簡單。
劉盈那邊抵死不認,一口咬定孩子是鄭洪的。
她媽又在軍區到處告狀,說我們合起夥來欺負她們孤兒寡母。
政治處的人找鄭洪談了幾次話,劉盈就是不改口。
她要是一直這麼咬著不放,這婚離不離得成,還真不好說,搞不好得拖到孩子生下來,看了長相到底隨誰才能下結論。”
夏念念撇嘴,“那也太久了吧。”
顧北一沒聽清:“甚麼?”
“沒甚麼。”夏念念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沿,半晌,忽然抬起頭。
“北一,難道就不能因為她搞破鞋,直接把人交給革委會嗎。”
顧北一苦笑:“你當我不想?可這事兒得有證據。孟勇那邊,你知道他甚麼來頭嗎。”
夏念念搖頭。
“他爹是羊城醫院的院長,在羊城地面上,那也是響噹噹的人物。
孟家在這地方根深葉茂,關係網密得很。軍區這邊把人扣著,已經是頂了很大的壓力。
劉盈那邊也不簡單,她爹是西北軍區的師長,雖說管不到咱們羊城,可一個師長往上頭遞句話,還是有人聽的。”
顧北一說著,揉了揉眉心:“現在兩家人還矇在鼓裡,他們的小動作沒有搞起來。
我們要是不拿出鐵證來,不光治不了他們,搞不好還得惹一身騷。
到時候他們反咬一口,說是咱們冤枉人,鄭洪這婚離不成不說,連咱們都得跟著吃掛落。”
夏念念聽著,眼睫垂下來,掩住眼底的神色,她的大腦飛快運轉,似有靈光閃過,她迅速的捕捉。
“北一,你說的鐵證,是不是隻要能把劉盈和孟勇那點破事釘死,讓她翻不了身,就行。”
顧北一看著她那神色,心裡有些發毛:“你有辦法。”
夏念念沒答話,只是笑了笑,那笑意在燈光下顯得有點意味深長。
她想起那天的事。
那天她跟著劉盈,一路跟到孟勇家。
她在空間裡等了小半個時辰,才聽見裡頭動靜消停了。
趁著兩人還在屋裡膩歪,她偷偷翻窗進去,在孟勇臥室的床頭櫃裡,翻出了一沓信。
劉盈寫給孟勇的信。
她當時沒敢多看,只拆了最上面一封,匆匆掃了幾眼。那信上寫的極其的露骨。
夏念念光是回想,臉上都忍不住發燙。
甚麼勇哥,我想你想得睡不著覺甚麼。
甚麼鄭洪那個木頭,碰我一下我都噁心,哪像你,你知道怎麼讓我舒服。
每一封都有日期,最早的,能追溯到三四年前,據說她進文工團也就這年份,真是嘔了。
這些信要是拿出來,劉盈那張嘴,還能說出甚麼來?
夜裡,夏念念趁顧北一已經睡熟,偷偷的從床上爬起來。
這邊夏念念出了門,趁著夜色一路摸到軍區圍牆根底下。
這地方她早就踩過點了。
牆外頭是片小樹林,翻出去就是公路。
她四下看看,沒人,便手腳麻利地翻上牆頭,騎在牆沿上聽了聽動靜,確定沒有巡邏的,才輕輕一躍,落在外頭的草地上。
落地的時候蹭破了點皮,她也沒顧上,起身就往林子外頭跑。
到了路上,她停下來喘了口氣,確定四周沒人,才從空間裡把那輛吉普車取出來。
她發動車子,一腳油門踩下去,吉普車便躥了出去,消失在夜色裡。
一路風馳電掣。
羊城的夜,黑得深,也黑得靜。
夏念念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的路,腦子裡卻在想別的事。
那封信,她只看過一封。
剩下的那些,裡頭寫了甚麼,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些信如果落到劉盈手裡,肯定早就燒了。
之所以還在孟勇那兒,要麼是留著當個念想,要麼就是。
夏念念心裡忽然冒出個念頭。
孟勇把那沓信藏在皮箱裡,鎖得嚴嚴實實的,顯然是知道這東西見不得光。他留著幹甚麼。
威脅劉盈。
還是拿捏劉家?
她越想越覺得這事兒不簡單。
車子在巷子口停下。
夏念念熄了火,坐在車裡等了片刻,確定四周安靜,才推開車門下了車。
孟勇家的門,就在前面。
她摸黑走過去,從空間裡取出那套工具,蹲在門口,屏住呼吸,開始撬鎖。
老式的門鎖,對她來說不算難事。
她很快撬開。
推開門,閃身進去,又輕輕把門掩上。
屋裡黑漆漆的,她站在原地等了幾秒,讓眼睛適應黑暗,才躡手躡腳往裡走。
裡屋,床頭櫃,那個抽屜。
她記得清清楚楚。
推開裡屋的門,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床頭櫃上。
夏念念心裡一喜,快步走過去,蹲下身,伸手去拉抽屜。
抽屜沒鎖。
她拉開一看,心卻涼了半截。
抽屜裡空空蕩蕩,甚麼也沒有。
她不信邪,把整個抽屜抽出來,翻了個底朝天,還是甚麼都沒有。
難道孟勇把信轉移了?
夏念念站起身,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落在牆角那個老式皮箱上。
她走過去,蹲下,試著開啟。
皮箱上了鎖。
但這難不倒她。
兩分鐘後,皮箱應聲而開。
箱子裡頭放著幾件舊衣服,幾本泛黃的書,還有一沓用紅繩子捆著的信封。
夏念念眼睛一亮,拿起那沓信,湊到窗邊。
月光雖淡,但也足夠讓她看清信封上的字。
那筆跡她認得,劉盈的。
她心跳加快,拆開最上面一封,抽出信紙。
只看了幾行,臉上就燒了起來。
那些話,淫穢得她這個活了兩輩子的人都臉紅。
她沒細看,匆匆翻到最後一頁,目光落在日期上。
嘖嘖嘖,信封上連郵票都沒有,離得這麼近還寫信,估計是見面的時候給的,這算個人情趣吧!
夏念念把信塞回信封,一沓全收進空間裡,又把皮箱原樣鎖好,放回原位。
正要起身離開,外頭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夏念念渾身一僵。
腳步聲越來越近,還伴著說話聲。
“爸,您慢點,我扶您進去。”
是一個女生的聲音。
夏念念心裡一沉,糟了,怎麼這時候回來了?
她飛快掃了一眼屋裡,閃身進入空間。
腳步聲已經到了門口,鑰匙捅進鎖眼的聲音清晰可聞。
夏念念一咬牙,閃身躲到了門後。
門被推開的瞬間,她整個人貼在牆上,屏住呼吸。
“爸,您先坐,我去給您倒水。”
女生扶著個老人進來,把老人安頓在椅子上,轉身往灶房走。
老人坐在那兒,咳嗽了兩聲,忽然開口:“孟夢,你弟這屋裡怎麼有股味兒?”
孟夢腳步一頓:“甚麼味兒?”
“說不上來,像是一股陌生的味道。”
夏念念挑眉,心中腹誹,這兩人夠敏銳的,鼻子比狗還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