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念念心底最後那點耐心也消耗殆盡。她
臉上那點似笑非笑的神情徹底收斂,眼神冷了下來。
“自己做錯了事,非但不認,反而把髒水全往受害者身上潑,甚至口出惡言,汙衊軍人配偶。”
夏念念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看來跟你們是講不通道理了。既然如此,我們也不必私下糾纏。北一,這件事情就交給家屬委員會處理吧,該怎麼賠,該怎麼處分,他們自有評判。”
顧北一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地將夏念念完全護在身後。
他身形高大,筆挺的軍裝包裹著結實的身軀,僅僅是站在那裡,就散發出迫人的壓力。
他的眼神銳利如刀,緩緩掃過幾人。
“聽到我媳婦的話了。”
顧北一的聲音比剛才更冷,帶著明顯的不耐和驅逐意味。
“在我家撒完野了?那就,趕快滾。”
最後三個字,他說的極重。
劉連長被顧北一的眼神看得心頭一寒,他知道,顧北一這不是在商量,而是在下最後通牒。
事情真鬧到家屬委員會,賠錢還是小事,最怕的是以後升遷無望。
巨大的恐懼和懊悔襲來。
他猛地鬆開捂著虎子媽的手,也顧不上她踉蹌一下差點摔倒,往前急走兩步,因為緊張和急切,聲音都有些變調。
“顧團長,顧團長媳婦,別,別報上去。我們賠,我們一定賠。”
他扯過還在發懵的虎子,用力按著他的腦袋:“快,快給你念念阿姨道歉,還有給大丫道歉。”
虎子被父親前所未有的粗暴和恐懼情緒嚇壞了,哇一聲大哭起來,抽抽噎噎地胡亂說著對不起。
劉連長自己也對著夏念念和顧北一彎下腰,姿態放得極低。
“顧團長,弟妹,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是我沒管教好孩子,也沒管好家裡這張破嘴,六百塊,我們賠,砸壞的電視我們賠,求你們,高抬貴手,給兄弟我留條活路,別把事捅上去。”
顧北一面色沉沉,抬起手止住劉連長的話頭。
“老劉,你家人惹事也不是一次兩次的,我以前看在我們出生入死的份上,給你留了幾分面子,但是你們呢, 除了蹬鼻子上臉,還會甚麼。”
“上一次,虎子奶奶惡意陷害我媳婦。那時候,我是怎麼跟你說的?”
劉連長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他當然記得,那次顧北一私下找到他,只說了一句:“管好你家裡的人,別逼我按條例辦事。”
是他跪下來求了老母親,又連夜將人送回老家,才把這事壓下去。
顧北一確實是看在他曾是自己手下,在戰場上兩人一起扛過槍,才給了那次機會。
“我給了你機會,也給了你家人機會。”
顧北一的目光銳利如刀,劃過劉連長,落在地上僵硬的虎子媽和嚇呆的虎子身上。
他上前一步,迫人的氣勢讓劉連長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賠償,是必須的。
但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國有國法,軍有軍紀,家屬院也有家屬院的規矩。
屢教不改,影響惡劣,必須嚴肅處理。我的要求很簡單:第一,照價賠償電視機損失。第二,”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虎子和他母親,立刻離開家屬院,回老家生活。”
“回,回老家。” 虎子媽終於從震驚中反應過來,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也顧不得躺在地上裝樣子了,一骨碌爬起來,臉上糊著眼淚鼻涕和地上的灰,狼狽不堪。
她撲到劉連長身邊,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
“孩他爹,不能啊,不能送我們回去,回去了俺可咋活啊。”
她眼前發黑,彷彿天真的塌了。
在這裡,住著不用自己蓋的磚瓦房,想吃甚麼去買就行,偶爾還能買點零嘴,不用面朝黃土背朝天地掙工分,不用看公婆妯娌的臉色。
回去了呢,村裡那些長舌婦會怎麼笑話她。
“喲,不是去城裡享福了嗎,怎麼灰溜溜回來了。”
“怕是人家軍官男人不要她了吧。”
“肯定是沒啥出息,被嫌棄了。”
光是想想那些譏誚的眼神和竊竊私語,她就覺得渾身發冷。
還有幹不完的農活,餵豬、做飯、伺候一大家子,婆婆的冷言冷語,妯娌的暗中比較和擠兌。
回去了,虎子肯定又只聽奶奶的話,那個老虔婆只會教孫子跟她對著幹,到時候,她這個媽就更沒地位了。
在這裡,虎子再不聽話,好歹天天“媽、媽”地叫著。
“俺不回去,死也不回去!”
虎子媽徹底慌了神,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轉向顧北一和夏念念,竟“噗通”一聲跪了下來,胡亂磕頭。
“顧團長,顧團長媳婦,俺錯了,俺真的知道錯了。
是俺嘴賤,是俺沒教好孩子,你們打俺罵俺都行。
別趕俺走啊,求求你們了。
虎子,快,快跪下求求你顧叔叔念念阿姨。”
虎子被母親癲狂的樣子嚇傻了,也跟著跪下來,縮成一團只知道哭。
劉連長看著跪在地上的妻兒,他心裡像被油煎火烤。
讓她們回去,他知道妻子回去日子不會好過。
可是,不送回去呢?
繼續留在這裡,以虎子媽這性子,以虎子被慣出來的毛病,今天得罪顧團長,明天指不定得罪誰。
這次是砸電視,下次呢。
顧團長說得對,再姑息下去,他的前途,真的就要徹底毀在這對母子手裡了,上次母親的事已經讓領導對他家庭有了看法。
他用力將哭嚎的妻子拽起來,又拉起了兒子。
“別嚎了。” 他低吼一聲,壓住了虎子媽的哭求,“顧團長的決定,我同意。”
“什,甚麼。” 虎子媽呆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劉大勇。你瘋了,你是要逼死我們娘倆啊。”
虎子媽絕望地尖叫,撲上去捶打他。
大丫奶奶見到這一幕,內心偷著樂,同時上去繼續補刀。
“你們先別急著死,死之前先給我孫女道歉,再把我孫女受驚嚇的賠償也一道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