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北一的手像是被燙了一下,想抽回來,又被夏念念按住了。
“別鬧。”他聲音低下來,帶著點沙啞,“回去再說。”
夏念念沒鬆手,反而湊近了一點,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我們顧團長害臊了。”
顧北一沒說話,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身後有公安走過來,手電筒的光掃過他們倆,咳嗽了一聲:“顧同志,這幾個女同志的情況我們簡單問過了,需要馬上送醫院,有兩個身體很虛弱,可能撐不了多久。”
顧北一立刻轉過身,臉上的那點柔軟瞬間收了起來,重新變回那個冷靜的刑警隊長。
“先送縣醫院,我聯絡局裡調一輛車過來,你們先安排人揹著她們往山下走,在大路上等。”
公安點點頭,轉身去安排了。
顧北一回頭看了夏念念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像是在確認她還好好的,然後鬆開她的手腕,走到那群女人中間,蹲下來,跟那個捂著肚子的女人說話。
“同志,能走嗎?我讓人揹你下去。”
那個女人靠在另一個女人身上,臉色白得像紙,額頭上全是汗,但眼神比剛才清明多了。
她看了一眼顧北一的制服,又看了一眼夏念念,嘴唇哆嗦了一下:“能走,我能走。”
顧北一招手叫來兩個公安,一左一右扶起她。
一行人開始往山下走。
夏念念走在隊伍中間,身後的女人突然拽了一下她的衣角。
她回頭,是那個在屋裡第一個開口的年輕女孩,眼眶還是紅的,嘴唇抿得很緊。
“同志,謝謝你。”女孩的聲音很小,像是怕被人聽見似的,“要不是你,我們,我們可能明天就被賣掉了。”
夏念念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沒說甚麼。
山路不好走,碎石多,又陡,有人摔了,爬起來繼續走,沒有人喊疼,沒有人停下來。
她們像是怕一停下來就會被重新拖回去似的,走得比誰都快。
下了山,上了大路,一輛警車已經等在那裡了,車燈亮著,照亮了半條路。
公安們把女人們扶上車,孕婦被安排在最寬敞的位置,半躺著,有人給她墊了一件外套。
車門關上的時候,年輕女孩突然從車窗探出頭來,朝夏念念喊了一句:“姐,你叫甚麼名字?”
夏念念站在路邊,風吹起她的頭髮,她笑了一下:“夏念念。”
“我記住了,我一輩子都記住。”女孩說完這句話,眼淚就掉下來了。
顧北一站到夏念念旁邊,遞過來一個水壺。
“喝點水。”
夏念念接過來,喝了兩口,水是涼的,帶著鐵鏽味,但她覺得這是她喝過的最好喝的水。
“你也喝點。”她把水壺遞回去。
顧北一沒接,看著她:“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我一個字都不信。”
夏念念的手頓了一下。
“你說你出去透氣,遇到一個孕婦問路,然後被綁了。”顧北一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可你平時多謹慎一個人,這點劑量能逃過你的眼睛。”
夏念念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但對上顧北一的眼睛,她把話咽回去了。
那雙眼睛裡有太多東西,有後怕,有心疼。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那是個陷阱,對不對?”顧北一問。
夜風吹過來,山裡的氣溫降得很快,夏念念打了個寒顫。
顧北一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動作很輕,但他的表情沒有軟下來。
“念念,我要聽實話。”
夏念念低頭看著地上被車燈拉長的影子,沉默了很久。
“如果我說了實話,你會更生氣。”她的聲音很小。
“我現在已經夠生氣了。”顧北一說,“但比起生氣,我更想知道你到底是怎麼想的。你一個人,面對一群窮兇極極惡的人販子,你就沒想過後果嗎?”
夏念念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北一,我剛開始沒有意識到情況會這麼危險,只想看看陳遠到底找了甚麼人來對付我。。”
顧北一的喉結又滾了一下,他的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她護著肚子的手上,那隻手現在還放在小腹的位置,本能地護著。
“還有孩子。”他的聲音終於有了裂痕,“你有沒有想過,你肚子裡還有一個。”
夏念念的手收緊了一點。
“我想過。”她說,“所以我每一步都很小心,我沒有硬拼,我用腦子在跟她們周旋。你看,我現在完好無損的站在你眼前,除了身上髒點,一點傷都沒有。”
她停了一下,沒有說下去。
顧北一閉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的時候,眼睛清明瞭許多。
“夏念念,你知不知道,我知道你不見了的時候,我整個人都瘋了。”他的聲音在發抖。
“後面我們和警隊的人找到這個村子,我跑遍了整個村子,問每一個人有沒有見過你,後來在山路上看到你的腳印,一直延伸到那個院子外面,我就在想,如果你出了事,我怎麼辦,我們的孩子怎麼辦。”
他往前走了一步,離她很近,近到她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熱氣。
“我不是不讓你救人。”他說,聲音低下來,“我是怕失去你。”
夏念念的鼻子突然酸了,酸得厲害,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拼命忍著,沒讓它們掉下來。
“對不起。”她說,聲音悶悶的,“我以後不會了。”
“媳婦,你要知道我們是夫妻,遇到事情,你要第一個想到我,和我商量,我永遠是你最有力的依靠。”
“好的。”
顧北一看她,看了很久,久到夏念念以為他要發火了,但最後他只是嘆了口氣,伸手把她拉進懷裡,抱得很緊。
“你要是再這樣,”他的下巴抵著她的頭頂,聲音悶在她的頭髮裡,“我就把你鎖在家裡,哪兒都不讓你去。”
夏念念悶在他胸口,嘴角彎了一下。
“那你得先打得過我。”
顧北一氣笑了,鬆開她,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還貧。”
遠處傳來腳步聲,是最後收隊的公安。
領頭的老劉走過來,看了看他們倆,識趣地沒多問,只說了一句:“顧團長,山上都搜過了,人跑了,但我們已經通知了周邊的派出所設卡,跑不遠的。”
顧北一點點頭:“辛苦了,先回去,明天一早組織人手繼續搜。”
老劉應了一聲,帶著人先走了。
顧北一牽起夏念念的手,十指扣在一起。
“走吧,回家了。”
夏念念點點頭,跟著他往前走,走了兩步,突然停下來。
夏念念走了幾步,突然想起甚麼,側頭看著顧北一的側臉。
“你說你沿著腳印找到我的,你怎麼認得我的腳印?”
顧北一的耳根紅了一下,別過臉去不看她。
“你的鞋底花紋特殊,上次刷鞋的時候我見過。”
夏念念愣了一秒,然後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笑得顧北一的耳朵更紅了。
“顧北一,你也太變態了吧,連我鞋底花紋都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