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女人同時抬起頭。
她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夏念念身上。
“你……你真的是來救我們的嗎?”角落裡一個年輕女孩開口了,聲音帶著哭腔。
夏念念看著她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是。”
幾個女人的眼眶同時紅了,有人開始小聲地哭,有人咬著嘴唇,把哭聲咽回去。
捂著肚子的女人抓住了夏念念的手。
“我跟你走。”她說,聲音還是虛的,但比剛才有力氣多了,“我爬也要爬出去。”
夏念念沒有多說,她轉身走到窗戶邊上,探出頭往外看了一眼。
啾啾已經把幾個壯漢引到了院子的最遠端,那兩個人還在追,還在罵,還在叫,但距離這邊已經很遠了。
院子裡暫時是空的,沒有人。
“一個一個來,從窗戶翻出去。”夏念念壓低聲音說,回頭看著屋裡的女人們,“翻出去之後不要跑,蹲在窗戶下面的牆根邊上,等我指令。”
她第一個扶起捂著肚子的女人,女人站起來的動作很慢,每動一下,臉上就抽搐一下,但她咬著牙,一聲不吭。
夏念念把她託到窗戶邊上,幫她翻過去。
女人落地的時候悶哼了一聲,但沒有摔倒,撐著牆慢慢蹲下來。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直到最後一個,女人們一個接一個地從窗戶翻出去,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利索。
她們的身體很虛弱,但求生的本能給了她們力量。
第七個女人翻出去的時候,窗戶的木框被她帶了一下,發出一聲輕微的響聲。
夏念念的心猛地一緊。
遠處的院子裡,一個壯漢突然停下了腳步,轉過頭,朝這邊看過來。
“那邊有動靜。”他推了身邊的同伴一把,“別追那隻死松鼠了,去看看。”
他們個人對視了一眼,開始往回走。
夏念念咬了咬牙,最後一個翻出窗戶,落地的時候伸手把窗戶上的木板重新擋了一下,從外面看不出來被撬過的痕跡。
她蹲下來,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跟我走,別出聲。”
一行人在夜色裡貼著牆根移動,像一排影子,無聲無息,只有腳踩在泥土上的細微聲響。
夏念念走在最前面,手裡握著一把匕首,刀刃在月光下閃了一下冷光。
她的另一隻手護著肚子,腳步很快。
她們沿著土坯房的後牆繞過去,繞到院子的另一側。
第七個女人鑽過去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大喊。
“跑了!人跑了!”
夏念念沒有回頭,她站起來,抓住最後兩個女人的手,幾乎是拖著她們飛奔。
“跑。”
她們開始跑。
七個人,在漆黑的夜裡,沿著山坡往下跑。
身後傳來雜沓的腳步聲和叫罵聲,那些人追上來了,至少四五個,手電筒的光柱在山坡上亂晃。
夏念念回頭看了一眼,那些光點離她們還有一段距離,但正在快速接近。
她咬了咬牙,從空間裡取出一把東西,是一把小鋼珠。她停下腳步,轉身,用力把小鋼珠撒在身後的山坡上。
鋼珠滾落在碎石和泥土之間,在夜色里根本看不見。
那幾個追兵踩上來,腳底打滑,撲通撲通地摔了好幾個,罵聲和慘叫聲混在一起。
夏念念沒有再看,轉身繼續跑。
她們跑下了山坡,跑上了那條土路。
身後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小,像潮水退去時的那種聲響,漸漸消失在夜色裡。
跑到一個岔路口的時候,夏念念突然停了下來。
前面有光,火光越來越亮,越來越近,她能看見舉著火把的人。
最前面的那個人,手裡也舉著火把,但夏念念先認出了他的身影,是顧北一。
他跑在最前面,跑得很快,火把在他手裡被風吹得往後倒,火光照亮了他的臉。
那張臉上的表情從緊繃變成了鬆弛,從鬆弛又變成了緊繃。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
夏念念看見他身後跟著的那些人,深藍色的制服,大簷帽,是公安。
她的腿突然軟了一下,是她心裡繃緊的弦終於可以鬆一鬆了。
顧北一跑到她面前,停下來,喘著氣。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身後的那七個女人身上。
然後他轉頭,朝身後的公安喊了一聲:“找到了,在這裡。”
公安們湧上來,有人開始給那些女人披上衣服,有人開始問話。
顧北一站在夏念念面前,沒有說話。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力氣很大,像是怕她再跑掉一樣。
夏念念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那隻手在發抖,力道大的驚人,把他的手抓的生疼,她沒有掙開,也沒有說話,就讓他那麼握著。
“還有一個。”她突然想起來,抬起頭看著顧北一,“我堂姐呢?”
顧北一的表情變了一下。
“找到了。”他說,“被扔在半山腰的一個番薯洞裡,跟她兒子在一起。”
“你們怎麼找到他們的。”
“沿著腳印一路找過去的,念念,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發現你失蹤了,我的大腦一片混亂,想著如果你和小孩真的出事,我該怎麼辦。”
“以後做事情能不能先跟我商量,我聽她們說是你上去救了他們,這太冒險了,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顧北一說這話的時候眼眶已經有了溼意,直到看見夏念念平平安安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他的靈魂才有了歸處。
夏念念餘光瞥到顧北一的神情,她難以想象如果顧北一知道她是故意將計就計,他會有多擔心和憤怒。
“北一,我當時就是想出來透透氣,後面有個孕婦過來問路,我給他們帶路,醒來就被人綁人了,你們一定要把人全部抓住,不能放過一個落網之魚,不然秀山縣的女同志都不敢單獨出門了。”
夏念念饒著顧北一的手心,示弱道,“我這次也是瞎貓碰上死耗子救了她們,下次一定不會冒險了,你聽聽,我現在心臟還蹦蹦跳呢。”
夏念念作勢要把顧北一的手往心臟的位置帶,顧北一碰到了一片柔軟,耳朵被羞紅。
“媳婦,這大庭廣眾的,你。”
夏念念對著顧北一眨了眨眼睛,看了看月光下的山林,“這算哪門子的大庭廣眾,荒山野嶺還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