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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第253章

2026-04-09 作者:九月九喝老酒

張母聽了這話,臉色刷地一下掛不住了。

她在這個村裡橫了大半輩子,甚麼時候輪到閨女跟她頂嘴了?

一股邪火噌地躥上來,壓都壓不住。

她高高抬起右手,巴掌帶著風就往張翠翠臉上呼過去。

“你個白眼狼,我讓你嘴硬!”

這一巴掌要是落下去,張翠翠的臉少說得腫半天。

可那巴掌剛揮到半空,手腕就被一隻手牢牢攥住了。

那手跟鐵鉗子似的,紋絲不動。

張母一愣,順著那隻手往上看。

是那個她向來瞧不起的窩囊女婿陳永達。

那個逢年過節上門被她甩臉子也不敢吭聲的悶葫蘆。

此刻正站在她面前,攥著她的手腕,眼神沉得像口枯井,沒有半點往日的畏縮。

張母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想抽回手,沒抽動。

“你、你反了天了!”

她緩過神,嗓門拔高了三度。

“陳永達你個沒出息的東西,還敢攔我?我教訓我自個兒閨女,關你屁事”

話沒罵完,另一道聲音不緊不慢地插了進來。

“我記得,你們是過來走親戚的吧?”

夏念念站在門檻邊,手裡還端著沒放下的茶碗,語氣跟拉家常似的,可那話裡的刺兒一根比一根硬。

“怎麼,這還沒坐下說幾句話呢,就要動手打人,是覺得我們陳家人窩囊,上門來找不痛快的?”

張母的手訕訕地從陳永達手裡掙脫出來,揉了揉發紅的手腕,臉上的橫肉抖了抖,到底沒敢再罵。

她狠狠白了陳永達和張翠翠一眼,心裡罵了一萬遍,可臉上還是硬擠出一個笑來。

不能忘,不能忘,今兒是來攀關係的。

翠翠這個小姑子,那是要討好的人。

得罪了她,文升的工作和彩禮錢可就黃了。

“哎喲,哪能啊。”

張母一拍大腿,變臉比翻書還快,“我這是關心則亂,是擔心翠翠嘛,一下子說話說重了,她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能不對她好,我開玩笑的,開玩笑的,你們別當真,別當真。”

臉上扯出一個哭還難看的笑。

張父悶著頭跟上:“對,她媽平日最疼翠翠,從小到大當眼珠子疼。”

張文升也湊上來,臉上堆著笑:“姐,你還不知道媽,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厲害,心裡其實可惦記你了!”

張翠翠看著眼前這三張臉,心裡跟吞了只蒼蠅似的。

疼她?

從小到大當眼珠子疼。

那她小時候餓得偷吃雞食被媽拿燒火棍打得滿村跑的時候,疼在哪兒?

她冬天冷的沒有衣服穿,只能裹著破被子出門被人笑的時候,她在幹嘛?

現在倒成了當眼珠子疼了。

她張嘴就想把這些話懟回去,可剛動了動嘴唇,就看見夏念念衝她遞了個眼神,暗示她別說話。

那眼神清清淡淡的,卻讓張翠翠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夏念念垂著眼皮,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

真有意思。

這幾個人,剛才還橫眉立眼的,一聽說要攀關係,立刻就能把臉笑成朵花。

為了利益,可真能屈能伸。

那她就讓他們好好伸一伸。

夏念念抬起頭,臉上的笑意加深了幾分,看起來像是信了他們的鬼話。

“哦,原來是這樣。”她點點頭,聲音不急不緩。

“既然這麼重視翠翠嫂子,那你們上門的時候,怎麼空著手?”

這話一出,張家人臉上的笑齊齊僵了一瞬。

張母的手下意識搓了搓衣角,張父低頭看鞋底,張文升撓了撓後腦勺。

“哎呀,這、這不是太高興了嘛。”張母乾笑著。

“來得急,給忘了,給忘了,下次,下次一定補上!”

“下次?”夏念念歪了歪頭,“那多麻煩啊。”

她把水往桌上一放,慢條斯理地說。

“要不這樣,你直接給我嫂子二十元錢,讓她自己去供銷社買點營養品。她最近身子弱,得吃點好的補補。”

二十元錢。

張母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甚麼。

二十元?

讓她給張翠翠這個賠錢貨二十元?

她這輩子都沒給這死丫頭花過二十元。

上次讓這死丫頭拿二百塊回來,這死丫頭一分沒給還甩臉子走了,現在倒好,反過來讓她掏錢?

張母張了張嘴,就想罵回去。

可罵人的話還沒出口,旁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我倒是想起來了。”

顧北一不知甚麼時候走到了門口,身板筆挺,聲音不鹹不淡的。

“我們軍區最近確實有個崗位缺人。”

他說到這裡,忽然停住了。

話頭就這麼掐在半截,不上不下。

張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張文升的眼睛更亮,跟點了兩盞燈似的,直勾勾地盯著顧北一。

“缺、缺人?”張母聲音都抖了,“甚麼崗位?”

顧北一卻沒接話,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然後移開目光,看向院子外面,好像在欣賞那棵老槐樹。

氣氛忽然安靜得有些詭異。

張母急得心都快從嗓子眼蹦出來了,可又不敢催,只能幹瞪著眼等著。

張文升腦子轉得快,眼珠子一轉,立刻明白過來甚麼意思。

他一把扯住張母的袖子,壓低了聲音喊:“媽,你身上帶錢沒?”

“啊?”張母一愣。

“錢,錢。”張文升急得直跺腳。

“你來之前不是還唸叨著姐嗎,快把錢拿出來,讓姐去買點好的!”

張母的臉扭曲了一瞬。

她終於反應過來,這是拿錢討好這個當兵的呢。

可那是二十塊啊,二十塊!

她的手往衣服口袋裡摸了摸,那幾張票子硌得手心疼。

張母的手在兜裡摸摸索索,掏了半天,最後只捏出兩張皺巴巴的一元紙幣。

那兩張票子被她攥在手心裡,邊角都捲了毛邊,一看就是在兜裡揣了許久的。

“翠翠啊。”

她乾笑著,把那張臉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娘出門得急,沒帶啥錢,就這兩塊,都給你!你拿去買點雞蛋補補身子,娘心裡可惦記著你呢!”

話是這麼說,可她那隻手死死捏著那兩塊錢,指尖都捏得發白了,就是捨不得遞出去。

兩塊錢啊!

這可是兩塊錢!

她平時趕集買菜,一分錢都要跟人磨半天嘴皮子。

上回去買肉,她為了省兩分錢,愣是跟人家吵了小半個時辰。

現在讓她把兩塊錢白白給出去,還是給張翠翠這個賠錢貨?

她心裡跟刀割似的。

可一想到文升的工作,她又不得不給。

給出去這兩塊,等於是投出去的餌。

等文升當上兵、吃上公家飯,一個月十幾塊錢的津貼,那不就都回來了。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張母這麼安慰自己,可那隻手還是跟長在錢上似的,怎麼都鬆不開。

張翠翠看著那兩張被捏得汗津津的紙幣,又看了看她媽那張強撐的笑臉,忽然笑了。

那笑冷得跟臘月的井水似的。

“娘,你這兩塊錢,我可受不起。”

“我怕我今兒接了你這錢,明兒你就得把腳踩我臉上,嫌我給得少,嫌我沒良心,嫌我忘本。到時候你滿村嚷嚷,說我張翠翠白眼狼,連親孃的兩塊錢都貪。”

張母臉上的笑僵住了。

“你這孩子,說的甚麼話,娘是那種人嗎?”

她嘴上這麼說著,可那眼神躲閃了一下,到底沒敢跟張翠翠對上。

夏念念在旁邊看著,嘴角微微往上一勾。

“嬸子。”

她不緊不慢地開了口,那語氣聽著跟嘮家常似的,可說出來的話卻讓張母臉上的肉直抽抽。

“你這兩塊錢,夠幹啥的?”

她把那兩張票子瞟了一眼,眼神淡淡的,跟看兩片樹葉子似的。

“去國營飯店點個菜,都不夠塞牙縫的。我嫂子這身子弱,大夫說了,得吃好的,得補。兩塊錢能補啥?買兩斤紅糖都緊巴巴的。”

張母的臉紅一陣白一陣,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被夏念念接下來的話噎了回去。

“錢不夠,你回家拿去就是了。”夏念念說得輕描淡寫,“反正你身子骨壯實,跟個大老爺們似的,走這點路不算啥。不像我嫂子,身子弱,走幾步都喘。”

張母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跟大老爺們似的?

這死丫頭是說她壯得跟男人一樣,還是說她糙得不像個女人?

她活了這麼大歲數,還沒人敢這麼當面埋汰她!

可張母剛要發作,一抬頭就對上顧北一那張不鹹不淡的臉。

那人站在門口,跟尊門神似的,臉上甚麼表情都沒有,可就是讓人心裡發毛。

張母那口氣憋在嗓子眼裡,上不來下不去,憋得臉都紫了。

張文升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在旁邊直跺腳。

他看看張母手裡那兩塊錢,又看看夏念念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再看看顧北一那副高深莫測的樣子,心裡那個急啊。

娘哎,你這是要壞我大事啊。

“媽。”他一把扯住張母的袖子,壓著嗓子喊,“你回去拿,回去拿,二十塊就二十塊,快去!”

張母被他扯得一個趔趄,回頭狠狠剜了他一眼。

這敗家玩意兒!二十塊錢說給就給,你當是大風颳來的?

可張文升那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

張母那口氣憋了又憋,嚥了又咽,最後硬生生吞回肚子裡。

她狠狠地把那兩塊錢往兜裡一塞,站起身,扯了扯衣襟,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行,行,娘這就回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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