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顧北一是在招待所睡下的。
天光微亮,他從睡夢中醒來了,看著身邊依舊熟睡的人兒,從她的頸下抽回略微發麻的手。
動作輕緩的從床上起身,穿上衣服,靈活的從窗戶邊爬下去。
等夏念念醒來的時候,她習慣性的往顧北一的方向靠了靠,發現空空蕩蕩的,摸了摸被窩的溫度,看來人走了有一會兒了。
她起來收拾東西,然後,敲響了沈致遠的門。
兩人一起下樓把招待所的房間退掉,去到供銷社買了一些糧食被褥和生活必需品,東西太多拿不動,還是找了一輛牛車,給了對方兩毛錢才把東西送到小院。
他們過來的時候,顧北一和鄭洪,程方里已經在這裡打掃衛生了。
三人聽見外面有車輪聲和走路聲,第一反應是先躲到屋子裡,真的是被這段時間東躲西藏的生活整應激了。
夏念念讓牛車在院門口停下,幾人把東西卸在外面,等牛車走遠,他們才開啟院門。
顧北一幾人看到外面的情形,開啟門,從屋子裡走了出來。
手上還沾著灰,目光先落在夏念念身上,上下打量一番,才看向外面堆著的東西,眉頭微挑:“買這麼多?”
“要住這,總得置辦點。”
夏念念笑了笑,指揮著沈致遠幾人搬東西。
“被子褥子得用,鍋碗瓢盆、糧食油鹽也不能少。還有些零碎,看著買了一點。”
鄭洪和程方里也趕緊上前幫忙。
“嫂子,我是程方里,跟北一是好兄弟。”他搓了搓手,笑的很是喜氣。
夏念念聽顧北一講過,能在裡面臥底這麼久,一定有幾把刷子。
“久仰,久仰,北一跟我講過你的事蹟。”
夏念念一邊幫忙把東西往院子裡搬,一邊快速觀察著程方里。
這人個頭和顧北一差不多,但更瘦削些,臉上帶著笑,眼神卻機警靈活,確實透著股混過各種場面的圓滑勁。
“嫂子可別聽北一瞎吹,我那就是混口飯吃。”
程方里嘴上謙虛,手腳卻利索得很,扛起一袋米麵就往裡走,還不忘招呼鄭洪,“老鄭,接一下!”
幾人合力,很快就把東西搬進了院子。
關上門,這個小天地暫時與外界隔絕。
顧北一看著堆在堂屋裡的東西,又看看夏念念略顯疲憊但明亮的眼睛,心中微軟,但面上不顯,只道。
“先歸置吧。正房三間,東邊那間我和念念住,中間這間當堂屋。鄭洪、方里,致遠,你們三人住一間,看著安排。”
沈致遠聽了顧北一的話,瞬間跳腳,“誒誒,北一,我昨天已經選好房間了,你可能不能只管自己,不管我的死活。”
顧北一隻給了沈致遠一個冷冷的眼神,“有意見的就在堂屋裡打地鋪。”
“團長,這安排完全沒有問題,有地方住我就謝天謝地了。”鄭洪連忙道,態度很是殷勤,和沈致遠的不服形成鮮明的對比。
程方里也點頭:“就是,比鑽山溝睡草窩強多了。嫂子費心了,買了這麼多。”
沈致遠看看你,看看我,就無語,現在反而他變成不識趣的人了,鄭洪這個狗腿子,太陰了,同為營長,居然和自己在顧北一面前爭寵。
哼,我和團長是發小,我才是團長的心腹。
顧北一沒有理會這兩人的眉眼官司。
把買來的東西一一放好。
“都是必需品,住下來總得開火吃飯。”
夏念念說著,開始動手整理,“被褥先分到各屋。鍋碗瓢盆和糧食放廚房。油鹽醬醋這些也要拿出來。”
她指揮著,眾人跟著忙碌。
沈致遠主動去挑水,程方里幫忙檢查煙道,鄭洪則拿著掃帚把各個角落又仔細清掃了一遍。
人多力量大,不到一個時辰,原本冷清破敗的小院就有了生活的模樣。
窗戶糊上了新紙,雖然粗糙,但透亮了不少。
炕上鋪了整潔的被褥,廚房裡米麵油鹽擺放整齊,水缸也滿了,堂屋的舊桌子被擦得乾乾淨淨。
夏念念生了火,燒上一大鍋開水。
等水開的功夫,她從空間裡拿出火鍋底料,再從空間裡拿出一些這個季節的蔬菜,豆腐和各種肉類。
又調了幾個不同口味的蘸料,叫眾人拿椅子進來吃。
沈致遠見到這些東西,跟著嘀咕了一句,“嫂子,你這些東西是甚麼時候買的,我怎麼沒看到。”
“我買的時候你在那挑被褥,可能沒注意到。”夏念念打哈哈的揭過。
沈致遠沒想那麼多,有吃的就行,況且還是火鍋,這可是山城特色,光聞著就快要香迷糊了。
“嫂子,你可是我們的救星啊,好久沒有吃到一口熱乎的了。”鄭洪快要喜極而泣了,現在這真是神仙日子。
滿足的,深深的吸了一口空氣裡的香氣。
迫不及待的坐下來研究怎麼吃。
程方里一坐下,就開始往火鍋裡面夾菜進去。
“瞧你這沒見過世面的,看我的。”程方里在山城呆了半年多,他好歹是有幾手底下的紅人,平時好吃好喝少不了,吃火鍋的次數自然不會少。
鍋裡咕嚕咕嚕冒著熱氣,鮮香火熱。
程方里夾了一片牛肉,沾了沾調料,入口的那一瞬,他的眼睛亮了。
“嫂子,你這蘸料怎麼調的,太好吃了。”
“額,這個啊,我就瞎調的,放了啥自己都記不清了。”夏念念很想說她這些就是後世最普通的海底撈網紅蘸料,她按那個配比來的,這會兒可沒有那麼多花樣。
另外幾人見程方里的表情如此誇張,也迫不及待的吃起來,沈致遠不怎麼會吃辣,被辣的哇哇叫,筷子卻不停。
夏念念自己用的是麻醬,中和下辣味,這樣吃起來也很不錯。
顧北一貼心的給夏念念夾菜,倒水,在嚴寒的冬日裡吃的汗流浹背,每一個人都很放鬆。
吃飽喝足後,幾人靠在堂屋的椅子上,百無聊賴,這日子好像也不錯。
“地方暫時有了,但我們的處境沒變。”顧北一他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神經緊繃。
“劉盈這條線,是懸在我們頭上的一把刀,鄭洪,你仔細想想出發前,劉盈有哪些異常。”他看向鄭洪。
“你仔細想,除了之前說的幫你洗衣服,劉盈還有沒有其他反常?比如,突然外出,跟陌生人接觸。”
鄭洪眉頭緊鎖,用力回想,隨即猛的一拍腦門。
“有,我白天工作,都是我娘在家和她呆在一塊,她跟我吐槽過,劉盈成天想要出去,我以為是她們互相鬥法,就沒有在意。
還有我回來喜歡問我去哪,她平時也問,但那幾天問得特別細,尤其是我甚麼時候出任務、去哪兒、跟誰,我還以為她是擔心我。”
他說著,拳頭握緊了,顯然是恨自己被愛甜蜜的假象矇蔽了雙眼。
“看來她不僅知情,很可能還參與了。”
程方里摸著下巴分析,“一個鮮少出門的軍嫂,哪來那麼大膽子和門路搞到那種藥?背後肯定有人。”
“程方里,”顧北一轉向他,“你對這裡熟,下午出去轉轉,留意有幾手的人。”
“明白。”程方里點頭。
“媳婦兒,你等下給程子化個妝。”
夏念念嘴角勾起一抹壞笑,“好。”
在程方里的罵罵咧咧中,夏念念幫他化好了妝。
此時的程方里大變樣了!
哎呀媽呀,連性別也變了!
只見眼前的程方里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面容清秀、身量略高的年輕婦女。
此刻的程子,正彆扭地扯著重新換上的碎花棉襖,臉上是混合著羞憤和難以置信的表情,原本刻意壓低的嗓音因為激動差點破功。
“嫂、嫂子!這,這也太。”
“哈哈哈哈哈。”沈致遠第一個憋不住,拍著大腿笑得前仰後合。
“我的天,程子,你、你這樣出去,保管沒人認得出來,哈哈哈,親孃都夠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