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院子的門開著,他們走了進去,院子裡很安靜,夏念念打量小院子,旁邊有一塊自留地,裡面種了一些青菜。
搭的簡易柵欄裡養了兩隻雞,看到有人過來“咯咯咯”的叫了起來。
“利民家的,在家嗎。”陳支書在院子裡朝屋頭喊。
“在的,在的,馬上來。”裡面傳來一個蒼老尖銳的聲音,夏念念根據聲音判斷,估計是她的親奶奶。
老太太手裡拿著來不及放下的雞毛撣子,風風火火的踩著小碎步跑出來,“甚麼風把你們兩位吹來了,快進去坐,哎呀,讓你們見笑了,家裡的小賠錢貨不聽話,淨想偷吃東西。”把手中的傢伙扔在了地上。
夏念念跟著一起來到堂屋,看到裡面坐著一對中年男女,女的五官長的和自己尤為相似,她猜測這兩人很可能是她的親生父母。
按理說兩人的年紀只四十出頭,但是看著比老太太年輕不了多少,可能是因為常年勞作外加營養不良,身材幹癟,看著比實際年齡蒼老許多。
桌邊的小板凳上坐著一個髒兮兮的小豆丁,約莫四五歲,臉上鼻涕眼淚糊在一起,看著狼狽又可憐。
見有人進來,幾人的目光紛紛看向夏念念這個陌生人。
陳老太用渾濁的目光注視著她,似是要把人盯出一個洞來。
夏念念長的清秀漂亮,她身穿藍白碎花上衣,下身是西裝面料的褲子,腳上穿了一雙小皮鞋,穿的比城裡來的知青都好看。
臉上瞬間掛上討好的笑容,“哎呦誒,打哪來的妹子,長的可真俊。”邊說邊把在哭的小豆丁拽開,用手把椅子拉過去給夏念念坐,“姑娘,快坐。”
末了,用另一隻手拍小女孩的後腦勺,讓她走遠點。
小孩強忍的淚水終於憋不住了,萬分委屈的大哭出聲,“嗚嗚嗚。”邊哭邊朝著奶奶懷裡撲去。
陳老太更加嫌棄這個曾孫女了,“哭哭哭,哭喪呢,趕快滾出去幹活。”
夏念念見到這一幕,對老太婆的印象差到極點,老巫婆是個不好相與的,她如果認親了估計生活會雞飛狗跳,心裡開始打起了退堂鼓。
陳利民和王梅兩口子盯著夏念念看的入神,因為夏念念長的太像年輕時候的王梅了,兩人不禁恍神。
夏家人說他們的親生女兒接受不了自己是鄉下人,不願意回來,他們會幫忙勸她回去看看,等她願意了再安排他們相見。
他們一直等啊等啊,等了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心也跟著麻木了,接受了養女和他們斷親,親生女兒不認他們的事實。
眼下的場景,跟做夢一樣,看著站在跟前活生生的人,她百分百肯定就是她的女兒,“念念,是你嗎念念。”王梅的身體微微顫動,忍不住喜極而泣。
陳利民肌肉緊繃著,雙唇抿緊,洩露他此刻緊張的情緒,眼中的淚光閃爍,彷彿隨時會哭出聲。
夏念念生出的退意,被兩人濃烈情感擊碎,她有試錯成本,認親後待不下去也可以獨立生活,隨即微微點頭,“媽,是我,我是夏念念。”
王梅聽到肯定的回答,身體裡繃著的一根絃斷裂開來,激動的上去捧著夏念念的臉左看右看,又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沒有很乾淨,手掌侷促的在衣服上擦拭。
夏念念看懂了王梅的拘謹,從兜裡掏出手帕拭去王梅臉上的淚水。
陳利民熱淚盈眶,她的女兒雖然沒有養在身邊,但是依舊很貼心。
陳支書和李隊長看到他們一家相認的感人場面,真心的為他們一家感到高興,兩人默契的從屋裡悄悄走出。
陳老太的眼神來回在王梅和夏念念臉上掃視,可算明白過來了。
“嘖嘖嘖,你就是我在城裡的親孫女啊,終於想到我們這些窮親戚了,要是沒有我們哪有你在城裡的富貴生活,聽說你在城裡有工作,我跟你說,以後每個月的工資必須一分不少的寄過來,不給錢我就去你們單位說你忘恩負義,看你們單位敢不敢要你。”
“看你年紀也不小了,你的親事就由我們決定,彩禮必須一分不少的給老陳家,可別想貪汙,你的命都是老陳家給的,就算是嫁人了也不能忘記我們對你的好,婆家有好東西必須想著你的侄子們。”
“把你的包拿出來看看,給我們帶了甚麼好東西,可別想拿便宜貨糊弄我們,你大孫子可是在廠裡上班,見過大世面的。”
陳老太說的唾沫橫飛,夏念念已經看清老巫婆的真面目,一點不帶搭理的,只當她在唸經,嘴巴阿巴阿巴的,真聒噪。
王梅和陳利民眼神擔心的望向夏念念,怕自好不容易回來的閨女,被婆婆這一頓騷操作嚇跑。
“奶奶,按理說,你第一次親孫女不是要給紅包的嗎,你給了紅包我才能把東西給你,這樣說出去多好聽,知道你疼孫女。”夏念念的聲音清脆,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
她從地上拿起大包裹,用手使勁掂量掂量,“您瞅瞅,這裡面全是給您,有麥乳精,紅糖,大白兔奶糖,兩條大前門香菸,好幾套衣服鞋子,雪花膏,花生油,還有我剛剛在鎮上買的十斤大肥肉。”
夏念念一樣樣報出來,驚的陳老太倒吸一口涼氣,我滴乖乖,隨便一樣都是稀罕玩意,如果全部拿來,她得樂的睡不著覺。
“奶奶,像您這麼大氣的人,給紅包,最少也得幾張大團結吧。”
陳老太沒好氣的白了夏念念一眼,死丫頭是個貪心的,不過看在這麼多東西都份上她屈服了。
出門往自己的臥室走去,從櫃子裡衣服底下的餅乾盒裡拿出一張皺巴巴的大團結。
“死丫頭,快拿著。”夏念念伸手去接,另一端被陳老太捏著不鬆手,夏念念用巧勁快速把錢抽了過來。
陳老太目光灼灼的盯著夏念念的行李,夏念念示意她可以拿去了,在外面玩的陳浩和陳安看見曾奶奶拿著一大袋東西,馬上跑過來站在邊上,手扒拉個不停。
用炫耀的眼神看著陳曉花,似乎在說,“瞧,太奶只愛我們,你個賠錢貨不遭待見。”
擱在之前陳曉花一定會傷心,但是現在她有姑姑,姑姑剛才還給她吃大白兔奶糖,嘴裡甜滋滋的,心裡也甜甜的。
夏念念跟著父母去了他們的臥室,四周是毫無裝飾的土胚牆,床是用幾塊木板拼湊的,上面鋪了一張涼蓆,枕頭是用稻草做的,為數不多的幾件衣服堆在一張椅子上面,用報紙蓋著。
雖說有心理準備,但實在難以想象他們居住的條件會如此之差。
夏念念正想找個地方坐坐,門外傳來憤怒的叫罵聲。
“賤蹄子,裡面就一條破棉被,是不是趁我去拿錢,你偷偷把好東西全藏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