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熱心地領著夏念念往供銷社方向走。
秀山縣縣城不大,房屋低矮,街道上行人穿著樸素。
供銷社門口倒是挺熱鬧,人來人往,有提著籃子的,有揹著揹簍的。
“喏,就是這兒了。”大娘指著供銷社旁邊一小塊空地說道。
“各大隊的車要是來縣裡,多半會停這兒等人、裝貨。你就在這兒等著問問,看有沒有紅旗大隊的車。要是沒有,你就進去供銷社問問裡頭的人,他們訊息靈通。”
“謝謝您,大娘。”夏念念真誠地道謝。
“客氣啥,出門在外的。”大娘擺擺手,又叮囑了一句,“小姑娘一個人,多留個心眼兒。”說完就轉身離開了。
夏念念找了個樹蔭底下站著,目光掃視著周圍。
等了約莫半個多小時,期間有幾輛牛車和一輛拖拉機過來,但一問都不是紅旗大隊的。
她正琢磨著是不是要進供銷社打聽一下,或者乾脆找個隱蔽地方從空間裡拿輛腳踏車出來代步時。
身邊有東西跟風一樣過去,連帶著她放在地上的大棉被包裹也不見了,她立刻反應過來,往前方追去。
邊跑邊大聲喊“追小偷啊。”清晰的聲音響徹在街道上。
周圍的路人不清楚發生了甚麼,有幾人跟著夏念念一起跑,很快小偷累的上氣不接下氣。
夏念念一把按住小偷,“走,去派出所。”動作乾淨利落,小偷在掙扎的想逃跑,周圍的人上前幫忙壓制住。
男人個子瘦小,面色猙獰扭曲,惡狠狠的盯著夏念念,“你胡說甚麼,誰偷你東西。”
話音剛落,旁邊走出兩個壯漢圍了過來,“小同志,別血口噴人啊,我兄弟明明拿的是自己的行李,怎麼就變成賊了。”
旋即用兇狠的眼神掃射四周,邊上立馬變得鴉雀無聲,紛紛後退,生怕惹禍上身。
夏念念心中冷笑,表面卻鎮定無比。“哦,你如此篤定,那我們就去警局讓公安來好好查到底是誰的吧。”
兩個壯漢見夏念念沒有被嚇到,頓時亂了陣腳,他們平時也就搞點小小的坑蒙拐騙,可不想蹲局子。
他們從車站那邊開始就盯上了小姑娘,看穿著打扮,言行舉止,一看就是有錢的,而且就背了一個包裹,裡面必定有不少好東西。
三人面面相覷,思考要不要認慫。
“我可以作證,包裹是這位女同志的,我從供銷社買完東西出來,她就拿著行李在那等車了。”戴著眼鏡王正業從人群中擠出,大義凜然的指證小偷。
夏念念朝青年點頭,表示感謝,“證人也有了,你們到公安面前再嘴硬吧。”
幾人見大勢已去,繼續硬剛很可能要栽這死丫頭手上,相互使了使眼色,瘦弱男子把包裹朝夏念念的臉上懟去,一個壯漢把夏念念往後一推,三人飛快往側邊的小巷跑去。
夏念念被推了一個趔趄,往後退了幾步才站穩,從地上撿起自己的包裹,撣了撣上面的灰塵,很是遺憾沒有把小偷送進去。
“同志,你沒受傷吧。”王正業上前問道,剛剛的壯漢力氣不小,女同志看著柔弱,有傷的話他可以幫忙送她去醫院。
“不礙事,謝謝了。”夏念念轉身準備繼續回去等車。
“同志,你是要去哪,我見你供銷社門口等很久了。”
“我要去紅旗大隊。”夏念念不想繼續等車,乾脆做出決定要先出縣城,走出一段距離後再騎車過去。
王正業神情激動,“去紅旗大隊,太巧了,我是紅旗大隊的知青王正業,我跟陳大叔說好等下他的牛車來這裡接我,我們可以一起在這裡等。”
夏念念眉梢微挑,確實蠻巧,“我叫夏念念,也是下鄉知青。”
算了,遇到同大隊的人,她騎腳踏車回去被人發現貓膩就不好了,還是乖乖坐牛車回去好了。
等了差不多十來分鐘。
王正業驚喜指著前方的牛車,“來了,來了,我去跟的陳大叔說一聲。”
趕車的是個五十多歲、面色黝黑的老漢,車上還坐著個穿著碎花襯衫、圍著頭巾的大嬸。
趕車的老漢拉緊韁繩,停下牛車,“正業,快上來。”
王正業連忙說道:“陳大叔,這是新分配到紅旗大隊下鄉的知青,叫夏念念,帶她一起回村吧。”
“知青。”老漢愣了一下,旁邊那個大嬸也好奇地探過頭來。
“知青不是一般都晚些時候,統一由公社安排過來嗎?你這娃咋自己先來了?”
夏念念早就想好了說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黯然:“我情況有些特殊,就想著早點過來安頓。”
她模樣長得俊俏,說話又誠懇,很容易讓人產生好感。
老漢和大嬸對視了一眼,那大嬸心軟些,開口道:“老陳啊,反正車也空著,就捎上這閨女吧,看著怪不容易的。”
被稱作老陳的老漢點了點頭,對夏念念說:“成吧,上車吧女娃娃。不過咱這牛車慢,得晃悠一兩個鐘頭才能到呢。”
王正業手裡提著今天取的包裹和買的東西先上了車,“念念同志,行李我幫你拿上來。”
“王同志,行李不重,我自己可以。”夏念念扶住牛車上的把手,兩隻腳穩穩的跨了上去。把行李放在腳邊,她則坐在大嬸旁邊。
牛車重新晃晃悠悠地動了起來。大嬸是個熱心腸,開始跟夏念念嘮嗑:“閨女,我叫王秀娥,你叫我王大娘就行。這是陳福根,我們大隊的車把式。你一個人來的,家裡啥情況啊。”
夏念念避重就輕地回答道:“我家裡現在就我一個人。” 這話半真半假,卻足以引起同情。
果然,王大娘臉上立刻露出了憐惜的神色:“哎喲,也是個苦命的孩子。不過你放心,我們紅旗大隊雖然偏了點,但鄉親們都實在,你好好幹,虧待不了你。”
陳福根話不多,但也悶悶地插了一句:“到了大隊,先找支書報到,安排住處。”
“哎,謝謝陳大叔提醒。”夏念念乖巧應道。
一路上,王正業給夏念念介紹著紅旗大隊的情況,大隊書記姓陳,為人正直;隊長姓李,抓生產一把好手;知青點目前還有五個老知青,三男兩女。
夏念念認真地聽著,把這些資訊都記在心裡。
牛車果然慢,出了縣城後,道路變得崎嶇不平。兩邊是連綿的農田和山丘,七月的田野一片綠意盎然的景象。
約莫過了一個多小時,遠遠地能看到一片低矮的村落依山而建。王大娘指著那邊說:“看,那就是咱們紅旗大隊了。”
一些村民坐在家門口做活計,孩子們在路邊追逐嬉戲,看到牛車上的生面孔夏念念,都好奇地張望著。
王正業已經在村頭的知青點下車,夏念念為了表示謝意,從空間裡拿出10粒大白兔奶糖給他們,“大叔大嬸,拿去給家裡孩子嚐嚐。”
夏念念沒有給他們拒絕的機會,“我是給孩子們的,不要的話讓他們拿回來給我。”
陳福根直接把牛車趕到了大隊部院子外。大隊部是幾間連在一起的平房。
“陳支書,李隊長,來新知青了。”王大娘嗓門亮,還沒進門就喊了起來。
一名身著中山裝的中年男子與一位穿著汗衫、面板黝黑、身材結實的中年漢子一同從屋裡走出。穿中山裝的想必是陳支書,另一位自然是李隊長。
陳支書雙手交疊,看著從牛車上下來的夏念念,面露詫異:“知青不是說過幾天才統一報到嗎。”
夏念念趕忙上前,遞上自己的介紹信和相關材料,又將之前對陳福根和王大娘說的那番話重複了一遍。
陳支書仔細翻看材料,確認無誤後,眉頭卻微微蹙起,“夏念念同志,你的積極性是好的。不過你這提前來了,知青點的房子還沒收拾,原來的知青也都住滿了。”
李隊長性子爽快,接話道,“既然來了就先安頓下來。要不先找個老鄉家借住幾天,等知青點騰出空房再搬過去。”
夏念念心念一轉,猶豫著開口,“陳支書,我想問問,能不能住在陳利民家,不知道他們家裡有沒有空房。”
陳支書和李隊長對視一眼,臉上都浮起不解。看來這知青是早有打算,難道是陳家的遠房親戚,可陳支書與陳利民家走得近,並沒聽說過這號人物。
夏念念從大包裹裡取出四包大前門香菸,往陳支書和李隊長手裡各塞了兩包。
“陳支書,李隊長,我也不瞞你們。”她聲音輕柔,卻帶著幾分堅定,“你們應該聽說過陳利民家閨女和別人抱錯的事吧。”
她目光清澈,眼底卻漾開一絲傷感,靜靜等著他們的回應。
陳支書和李隊長頓時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你就是那個和陳嬌嬌抱錯的姑娘。”
夏念念點點頭,手指不自覺地攥緊,顯得有些緊張。
“支書,隊長,我這次下鄉,就是想找回親生父母。可我,我怕他們不喜歡我。”話未說完,眼淚便像斷了線的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所以我才會報名下鄉,要是陳家不歡迎我,我還能住知青點。”
她哽咽著,瘦弱的肩膀微微顫抖。
陳支書和李隊長一時手足無措,他們哪經歷過這場面,不知該如何安慰這哭成淚人的女同志。
“夏同志,你先別哭,”陳支書語氣軟了下來。
“我和利民家也算親戚,你別急,我帶你去問問他們的意思。利民那小子一向老實,陳家老太偏心,他們不受待見,但是得了好東西全都是緊著嬌嬌,誰想那丫頭沒良心,非要斷親去城裡找親生父母,臨走還把他們的積蓄都捲走了,這事傷透了他們的心。”
“那丫頭從小病懨懨的,村裡人都說養不活,誰知養大了竟是個白眼狼。”李隊長在一旁附和。
“走,這就帶你去利民家。”陳支書一揮手,和李隊長一起領著夏念念朝陳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