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門關的城牆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青灰色,城頭上的血跡凝結成暗褐色的斑塊,與破損的箭樓、斷裂的旌旗交織出一片慘烈景象。沈徹靠著雉堞坐下,軍醫正用烈酒清洗他肩頭的傷口,辛辣的痛感順著脊椎蔓延,他卻只是緊攥著佩劍,目光死死盯著城外匈奴的聯營。
“將軍,清點完畢了。”副將單膝跪地,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咱們帶來的援軍只剩三成,加上關城原有守軍,總兵力不足八千,而匈奴圍城的騎兵足有三萬之眾。更棘手的是,糧倉僅存的糧草只夠支撐五日,箭矢也快耗盡了。”
沈徹緩緩抬手按住傷口,指腹沾滿暗紅的血珠:“傳我命令,拆掉城內非必要的民房木料,加固城牆缺口;將所有戰馬集中到東門內側,以備不時之需;另外,挑選兩百名精銳,組成死士隊,今夜三更趁夜劫營,目標是匈奴的糧草大營。”
“劫營?”副將一愣,“匈奴必定防備森嚴,這無異於以卵擊石啊!”
“眼下已是絕境,不搏一搏,難道坐以待斃?”沈徹眼神銳利如刀,“匈奴遠道而來,糧草補給本就薄弱,只要燒了他們的糧草,圍城之勢自解。就算不能成功,也要打亂他們的部署,為洛陽爭取更多時間。”他頓了頓,補充道,“告訴弟兄們,此番劫營,生死自負,但只要能活著回來,每人賞白銀五十兩,家中子弟免試入軍籍。”
軍令傳下,城頭上計程車兵們雖面帶倦色,卻無一人退縮。經歷了昨日的死戰,他們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沈徹的決絕與擔當,便是支撐他們堅守下去的唯一信念。
與此同時,洛陽城的北門激戰仍在繼續。柳仲文靠在城門內側的立柱上,手臂的傷口已經簡單包紮,但鮮血仍不斷滲出,染紅了半截衣袖。匈奴死士的攻勢漸漸緩和,卻並未撤退,只是盤踞在街巷深處,與守軍形成對峙之勢。
“大人,這些匈奴死士太兇悍了,而且似乎對城內的地形瞭如指掌,像是早有預謀。”校尉抹了把臉上的血汙,沉聲道,“我們的兵力已經摺損過半,再這樣耗下去,恐怕撐不了多久。”
柳仲文抬手擦掉額頭的汗珠,目光落在不遠處一具匈奴死士的屍體上——那枚東宮玉佩還系在對方腰間,在晨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他緩步走過去,俯身摘下玉佩,指尖摩挲著上面雕刻的纏枝蓮紋,心頭的疑雲愈發濃重。
這枚玉佩的工藝極為考究,絕非民間所能仿製,當年太子李承乾的東宮之中,唯有親近侍從才能佩戴。可太子早在十年前便因謀逆案被廢,東宮舊部要麼被處死,要麼被流放,怎麼會突然出現在匈奴死士手中?
“大人,您看這個!”一名士兵突然在另一具死士屍體上發現了一塊腰牌,快步呈了上來。
柳仲文接過腰牌,只見上面刻著一個“蘇”字,背面還有一個隱晦的“影”字標記。他瞳孔驟縮——十年前,太子東宮的衛率統領名為蘇影,正是太子最信任的臂膀,當年太子謀逆案爆發後,蘇影便不知所蹤,有人說他戰死了,也有人說他攜款潛逃,沒想到竟會以這樣的方式重現蹤跡。
“鬼手……蘇影……”柳仲文喃喃自語,一個大膽的猜測在他心中成形。難道“鬼手”就是當年失蹤的蘇影?他勾結匈奴,焚燬洛陽,難道是為了給廢太子復仇?
可當年的太子謀逆案疑點重重,據說太子是被人陷害,而主謀一直逍遙法外。如果蘇影真的還活著,他的目標恐怕不僅僅是復仇,更是要顛覆大晉的江山。
就在這時,一名斥候從城外拼死衝了進來,渾身是傷:“柳大人!不好了!匈奴主力分出一支精銳,正朝著北門趕來,預計半個時辰後抵達!”
柳仲文心中一沉,匈奴主力趕來,北門必定守不住。他立刻下令:“放棄北門,全軍退守城北總督府!那裡牆體堅固,易守難攻,還能保護聚集在附近的百姓。傳我命令,沿途設定路障,延緩匈奴的進攻速度!”
士兵們立刻行動起來,攙扶著受傷的同伴,保護著百姓向總督府轉移。柳仲文握著那枚東宮玉佩,目光堅定——無論“鬼手”是誰,無論他的目的是甚麼,他都必須守住總督府,守住這最後一片淨土,等待沈徹的援軍。
夜色漸濃,雁門關外的匈奴大營一片寂靜,只有巡邏計程車兵提著燈籠來回走動,篝火的光芒在黑暗中搖曳。沈徹親自率領兩百名死士,穿著繳獲的匈奴服飾,趁著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摸向匈奴的糧草大營。
他們一路避開巡邏兵,順利抵達糧草大營外。沈徹打了個手勢,幾名死士立刻上前,用特製的工具撬開營門的鐵鎖。就在他們準備衝入大營時,一道冷喝突然響起:“來者何人?!”
沈徹心中一驚,沒想到匈奴的防備如此嚴密。他當機立斷,拔出佩劍大喊:“動手!”
死士們立刻點燃隨身攜帶的火油,朝著糧草堆扔去。火光瞬間沖天而起,照亮了夜空,匈奴士兵們驚慌失措地大喊起來,大營內一片混亂。沈徹率領死士們奮勇拼殺,劍光閃爍間,無數匈奴士兵倒在血泊之中。
可匈奴的援軍很快趕到,將糧草大營團團圍住。沈徹知道見好就收,下令撤退:“撤!快撤!”
死士們邊戰邊退,朝著雁門關的方向狂奔。匈奴士兵緊追不捨,箭矢如雨點般襲來,不少死士中箭倒地。沈徹回頭望去,只見糧草大營的火光越來越旺,心中稍安——只要糧草被燒,匈奴的圍城之勢必定會受到影響。
就在他們即將抵達雁門關時,一支匈奴精銳騎兵突然從側面殺出,領頭的是一名戴著青銅面具的將領,手中的彎刀在夜色中泛著寒光。
“沈徹,留下命來!”面具將領的聲音沙啞難聽,帶著濃濃的恨意。
沈徹心中一凜,這人是誰?為何對他如此仇恨?他握緊佩劍,迎了上去:“閣下是誰?不妨報上名來!”
面具將領沒有回答,只是揮舞著彎刀猛攻過來。沈徹奮力抵擋,兩人你來我往,打得難解難分。彎刀與佩劍碰撞,火花四濺,周圍計程車兵們都停下了廝殺,目光緊緊盯著兩人的決鬥。
激戰中,沈徹注意到面具將領的招式極為詭異,帶著一絲東宮衛率的武學風格。他心中猛地一震,難道這人也與東宮舊案有關?
就在這時,面具將領突然露出一個破綻,沈徹抓住機會,一劍刺向他的胸口。可面具將領卻突然側身,反手一刀砍向沈徹的脖頸。沈徹躲閃不及,只能偏頭避開要害,彎刀擦著他的臉頰劃過,留下一道深深的傷口。
“噗嗤!”沈徹趁機一劍刺穿了面具將領的肩膀,面具將領慘叫一聲,轉身便走,匈奴騎兵們也隨之撤退。
沈徹捂著臉頰的傷口,望著面具將領遠去的背影,心中疑竇叢生——這個面具將領,與“鬼手”蘇影之間,到底有著怎樣的聯絡?
而洛陽城內,匈奴主力已經抵達北門,開始猛攻總督府。柳仲文率領士兵們頑強抵抗,箭矢、滾石不斷從總督府的牆頭落下,匈奴士兵們死傷慘重,卻依舊悍不畏死地衝鋒。
柳仲文握著那枚東宮玉佩,心中清楚,他們已經到了最後的時刻。他望著南方雁門關的方向,心中默默祈禱:沈徹,你一定要快點趕來……
雁門關的劫營雖燒了部分糧草,卻未能徹底解除圍城之困;洛陽的總督府被匈奴主力猛攻,岌岌可危;面具將領的出現,讓東宮舊案的疑雲愈發濃厚。沈徹與柳仲文,能否在絕境中尋得生機?面具將領的真實身份是甚麼?“鬼手”蘇影的最終陰謀,又將如何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