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如刀,刮過虎牢關的懸崖峭壁,發出嗚咽般的嘶吼。沈徹勒住馬韁,胯下戰馬不安地刨著蹄子,鼻息間噴出白霧。前方的道路陡然收窄,兩側是刀削斧劈般的絕壁,僅容兩騎並行,正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險地。
“將軍,此處便是虎牢關前的咽喉道。”趙毅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他手臂上的傷口雖已包紮,但劇烈的顛簸讓傷口再度滲出血跡,染紅了白色的布條,“山勢太險,若是埋伏一支伏兵,我們插翅難飛。”
沈徹目光凝重地掃視著兩側絕壁,崖壁上草木稀疏,只有幾叢枯黃的灌木頑強地紮根在石縫中,看似毫無異樣,卻處處透著兇險。他想起汾州城的伏擊,李林行事狠辣,既然能在汾州設下陷阱,絕不會放過虎牢關這等天然險地。
“傳令下去,全軍放慢速度,兩兩結陣,盾牌手在前,弓弩手殿後。”沈徹沉聲道,手中佩刀微微出鞘半寸,寒芒在昏暗的光線下一閃而過,“任何人不得擅自離隊,一旦發現異動,立刻示警。”
親衛們齊聲應諾,陣型迅速調整。盾牌手舉起厚重的鐵盾,連成一道堅固的屏障,弓弩手搭箭上弦,目光警惕地盯著兩側崖壁,連呼吸都刻意放輕。隊伍如同一條黑色的長蛇,緩緩駛入咽喉道,馬蹄聲在山谷中迴盪,顯得格外沉悶。
行至中途,突然,一聲刺耳的梆子聲劃破寂靜!
“不好!”沈徹心中一驚,話音未落,兩側崖壁上突然滾下無數巨石,如驚雷般砸向路面。巨石體積龐大,帶著千鈞之力,沿途的灌木被瞬間碾平,塵土飛揚,遮天蔽日。
“舉盾!快舉盾!”趙毅高聲呼喊,率先舉起手中的長劍,劈開一塊滾落的碎石。盾牌手們奮力將鐵盾舉過頭頂,“砰砰砰”的巨響接連不斷,巨石撞擊在盾牌上,火星四濺,不少盾牌手被震得虎口開裂,鮮血直流,卻死死咬著牙不肯鬆手。
然而,巨石數量太多,且來勢洶洶,部分巨石越過盾牌的防護,砸向隊伍後方。幾名親衛躲閃不及,被巨石狠狠砸中,慘叫一聲便沒了氣息,屍體被巨石碾壓得血肉模糊。
“李林狗賊,果然在此設伏!”趙毅目眥欲裂,長劍直指崖壁上方,“有種的出來決一死戰,躲在暗處放冷箭,算甚麼英雄好漢!”
他的怒罵聲尚未消散,崖壁上突然出現無數黑影,手持火把,居高臨下地看著下方。緊接著,數十個陶罐被推了下來,陶罐落地即碎,裡面的火油瞬間流淌開來,在路面上形成一層薄薄的油膜。
“不好,是火油!”沈徹臉色驟變,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危機感,“快,用沙土覆蓋,別讓他們點火!”
親衛們立刻彎腰,用手中的兵器剷起路邊的沙土,試圖覆蓋火油。但為時已晚,崖壁上的黑影紛紛將手中的火把扔了下來。火把落在火油上,瞬間燃起熊熊大火,火焰順著油膜快速蔓延,形成一道高達數丈的火牆,將隊伍前後截斷。
烈火熊熊,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烤得人面板生疼。親衛們被火牆分隔成兩段,前方的人無法後退,後方的人難以前進,隊伍陷入混亂。
“哈哈哈!沈徹,趙毅,這虎牢關便是你們的葬身之地!”崖壁上方傳來一個囂張的聲音,鄭州刺史韓文遠身著官服,手持摺扇,站在火光之中,神色得意,“李相有令,取爾等狗頭,賞黃金萬兩,官升三級!今日,你們插翅難飛!”
說罷,他猛地揮手:“放箭!射殺他們!”
崖壁上的弓箭手立刻拉滿弓弦,箭矢如雨點般射向下方。親衛們既要躲避上方的箭矢,又要防備身下的烈火,處境愈發艱難。不少親衛被箭矢射中,倒在火海中,慘叫聲與火焰燃燒的“噼啪”聲交織在一起,令人心驚膽戰。
沈徹身處火牆前方,看著身後被大火阻隔的親衛,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翻身下馬,將戰馬推向一旁,手持佩刀,大聲喊道:“趙兄,你率領後方弟兄,設法突破火牆,我去拿下崖壁上的狗賊!”
“將軍不可!”趙毅急聲道,“崖壁陡峭,敵軍人數眾多,你孤身前往太過危險!”
“此時已是生死關頭,顧不得許多了!”沈徹一刀劈開射來的箭矢,目光堅定,“只有拿下崖壁,摧毀他們的箭陣和火油,我們才有生機!你速帶弟兄們跟上,我在上面接應你們!”
話音未落,沈徹縱身一躍,抓住崖壁上的一根枯藤,借力向上攀爬。他一身玄鐵鎧甲在火光中泛著冷光,動作卻敏捷如猿猴。崖壁上的敵軍見狀,立刻集中火力,箭矢紛紛射向他。
沈徹左右躲閃,手中佩刀舞動如風,將射來的箭矢盡數擋開。枯藤被箭矢射中,斷裂開來,他身體一墜,隨即用腳死死蹬住崖壁上的石縫,再次抓住另一根枯藤,繼續向上攀爬。
“射他!快射他!”韓文遠見狀,急得跳腳,親自拿起一張弓,搭箭射向沈徹。
箭矢帶著呼嘯聲飛來,直指沈徹的後心。沈徹聽得身後風聲不對,猛地側身,箭矢擦著他的鎧甲飛過,射中崖壁,濺起一串火星。他趁機發力,攀爬的速度更快,轉眼間便爬到了崖壁中段。
此時,一名敵軍士兵手持長槍,朝著他的頭顱刺來。沈徹眼中寒光一閃,左手抓住長槍的槍桿,右手佩刀順勢劈下,將槍桿斬斷,隨即一腳踹出,將那名士兵踢下崖壁。士兵慘叫著墜入火海中,瞬間被烈火吞噬。
崖壁上的敵軍見狀,紛紛圍了上來,刀槍齊舉,朝著沈徹猛攻。沈徹身處險境,卻面不改色,佩刀舞動得密不透風,每一刀都勢如千鈞,敵軍士兵紛紛倒地,屍體順著崖壁滾落。
與此同時,趙毅在下方率領親衛,試圖突破火牆。他命令幾名身強力壯的親衛,手持盾牌,合力衝向火牆,試圖用盾牌將火焰壓滅。但火油燃燒的火勢太大,盾牌剛一靠近,便被火焰引燃,親衛們被迫後退,身上的鎧甲被烤得滾燙。
“將軍,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火牆越來越旺,我們根本衝不過去!”一名親衛焦急地喊道。
趙毅看著崖壁上奮勇廝殺的沈徹,心中焦急萬分。他知道,沈徹獨自面對眾多敵軍,堅持不了多久。必須儘快突破火牆,前去支援。
“拿酒來!”趙毅突然高聲喊道。親衛們立刻明白他的意思,紛紛解下腰間的酒囊,遞給趙毅。趙毅接過酒囊,開啟蓋子,將酒液潑向身前的地面,然後點燃一支火把,扔了下去。
火焰瞬間燃起,與前方的火牆形成對沖。趙毅趁機大喊:“弟兄們,跟我衝!”他手持長劍,率先衝入火焰之中,身上的衣服被火星引燃,他卻渾然不覺,只顧著向前衝殺。
親衛們見狀,也紛紛效仿,將酒液潑在身前,點燃火焰,跟著趙毅衝向火牆。雖然火焰依舊灼熱,但藉助酒液燃燒的衝擊力,他們終於在火牆上撕開了一道缺口,奮力衝了過去。
崖壁上,沈徹已經殺到了韓文遠面前。韓文遠嚇得臉色慘白,轉身就跑,口中大喊:“快,攔住他!攔住他!”
幾名親兵立刻擋在沈徹面前,沈徹刀光一閃,將幾名親兵斬殺,隨即縱身一躍,一把抓住韓文遠的後領,將他硬生生拽了回來。
“狗賊,拿命來!”沈徹眼中殺意凜然,佩刀直指韓文遠的咽喉。
韓文遠嚇得魂飛魄散,跪地求饒:“沈將軍饒命!饒命啊!我也是奉命行事,都是李林逼我的!”
“奉命行事?”沈徹冷笑一聲,“我麾下弟兄的性命,豈能白白犧牲?”他手中佩刀微微用力,韓文遠的脖子上立刻出現一道血痕。
就在這時,趙毅率領親衛殺上崖壁,與剩餘的敵軍展開廝殺。敵軍失去了指揮,又被沈徹和趙毅前後夾擊,頓時潰不成軍,紛紛扔下兵器,跪地投降。
沈徹看了一眼跪地求饒的韓文遠,眼中閃過一絲厭惡,反手一刀,將他斬殺。“傳令下去,收繳敵軍的兵器和物資,救治傷員,清點人數。”
趙毅點了點頭,立刻吩咐親衛們行動起來。崖壁上,屍體遍地,鮮血染紅了地面,與未燃盡的火油混合在一起,散發著刺鼻的氣味。
親衛們開始清理戰場,救治傷員。這一戰,剩餘的一百五十餘名親衛又折損了三十餘人,傷者過半,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疲憊與傷痕。
沈徹站在崖壁邊緣,望著下方被烈火焚燒過的道路,眉頭緊鎖。他知道,這只是李林設下的又一個陷阱,接下來的路途,只會更加兇險。洛陽城近在眼前,但能否順利抵達,還是一個未知數。
“將軍,我們找到了這個。”一名親衛拿著一封密信,走到沈徹面前。
沈徹接過密信,開啟一看,裡面是李林寫給韓文遠的命令,上面寫著:“沈徹叛逆,務必在虎牢關將其斬殺,不留活口。事成之後,晉升你為節度使,賞黃金萬兩。”
沈徹看完密信,將其緊緊攥在手中,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李林,你好大的手筆。”他低聲說道,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趙毅走到他身邊,看著他手中的密信,咬牙切齒道:“這李林,為了除掉我們,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將軍,我們現在該怎麼辦?繼續前往洛陽嗎?”
沈徹點了點頭:“洛陽必須去。柳仲文是我們目前唯一能依靠的人,只有到了洛陽,我們才能補充兵力,將李林的罪行奏報朝廷。”他頓了頓,繼續道,“傳我命令,休整兩個時辰,然後立刻啟程。虎牢關雖破,但李林的人想必已經知曉,我們必須儘快趕到洛陽,搶佔先機。”
親衛們立刻行動起來,收拾物資,救治傷員。兩個時辰後,天剛矇矇亮,沈徹與趙毅率領剩餘的親衛,離開了虎牢關,繼續朝著洛陽的方向前行。
隊伍雖然疲憊,但每個人的眼神中都透著堅定。他們知道,前方的路途依舊充滿兇險,但只要跟著沈徹,他們就有信心闖過一切難關,洗刷冤屈。
而此時的洛陽城中,太守柳仲文正站在府衙的書房中,看著手中的密信,神色凝重。密信是周御史派人送來的,上面詳細說明了沈徹的遭遇,以及李林的陰謀。
“沈將軍忠勇愛國,卻遭奸人陷害,實在令人憤慨。”柳仲文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李林權傾朝野,倒行逆施,我柳仲文身為洛陽太守,豈能坐視不理?”
他立刻召集手下的將領,吩咐道:“沈將軍不久便會抵達洛陽,你們立刻整頓兵馬,前往城外迎接。同時,加強城防,嚴密監視城中異動,若有李林的人鬧事,立刻拿下!”
將領們齊聲應諾,轉身離去。柳仲文走到窗前,望著遠方的天空,心中暗忖:沈將軍,希望你能順利抵達洛陽,我們一起聯手,對抗李林,還朝堂一片清明。
沈徹與趙毅率領親衛,一路疾馳,洛陽城的輪廓越來越清晰。但他們不知道,洛陽城中,除了柳仲文的迎接,還有一場更大的危機,正在悄然等待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