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如練,奔流東去。潯陽江頭,九派匯流之處,一座飛簷斗拱的朱樓臨江而立,正是名動天下的潯陽樓。
雲疏痕與晏驚鴻拾級而上,但見樓內文人墨客雲集,壁上題滿詩詞歌賦。最引人注目的是一面白玉屏風,上面墨跡未乾,題著半闋《滿江紅》:
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莫等閒,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筆力遒勁,墨透玉屏,隱隱有劍氣縱橫其間。
好一個空悲切忽聽身後有人朗笑,可惜有句無篇,終究是憾事。
轉身望去,但見個青袍道人執拂塵而來,鶴髮童顏,目光如電。身後跟著幾個年輕道士,個個氣度不凡。
晏驚鴻低聲道:是全真教長春真人丘處機。
丘處機走到屏風前,忽以拂塵代筆,續寫道: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字字如劍,與前半闋渾然一體。
樓中頓時喝彩如雷。卻有個陰惻惻的聲音道:道門清修之地,也管起世俗閒事了?
但見西首坐著個錦衣公子,正是白駝山歐陽銘之子歐陽克。他搖著摺扇冷笑:嶽武穆的詞固然慷慨,可惜救不了大宋江山。
雲疏痕按劍而起:歐陽公子此話何意?
意思是...歐陽克突然擲出酒杯,武功再高,也不過是匹夫之勇!
酒杯在空中炸裂,無數毒針激射而出!雲疏痕流雲劍圈轉,將毒針盡數擋下。不料歐陽克真正的殺招在摺扇中——三枚透骨釘直取丘處機!
丘處機卻不閃不避,拂塵輕揚。但見那三枚透骨釘竟在空中轉了個彎,叮叮叮釘在歐陽克面前的桌案上。
乾坤挪移?歐陽克駭然變色。
丘處機淡然道:歐陽公子,令尊沒教過你尊重前輩麼?
歐陽克咬牙道:牛鼻子少逞口舌之利!可敢與我賭一局?他指向玉屏風,就比題詩作賦,輸者自斷一臂!
樓中頓時譁然。誰不知白駝山擅長毒功暗器,詩文一道卻是短板。這賭約分明有詐。
雲疏痕忽然道:既要題詩,豈能無酒?取過一罈九江雙蒸,拍開泥封,晚輩斗膽,請真人與公子同飲。
酒香四溢中,他流雲劍蘸酒而書。但見劍尖過處,酒液凝而不散,在玉屏上寫出龍飛鳳舞的詩句:
江州司馬青衫溼,潯陽樓上秋月明。莫道書生無膽氣,文章亦可退胡兵!
最後一句落下,滿樓寂靜。忽然丘處機撫掌大笑:文章亦可退胡兵!小友深得嶽武穆真傳!」
歐陽克面色鐵青,突然摔杯為號。數十白駝山弟子從暗處湧出,將眾人團團圍住。
今日就讓你們見識,甚麼才是真正的!歐陽克獰笑著一揮手,弟子們同時掏出竹筒——竟是要用毒霧將這潯陽樓變成死地!
危急關頭,雲疏痕劍勢突變。流雲劍不再攻人,而是在地上劃出深深劍痕。劍痕縱橫交錯,竟似布成個奇妙陣勢。
這是...嶽武穆的八陣圖丘處機眼中精光一閃,不對,是改良後的...
話音未落,白駝山弟子已吹出毒霧。說也奇怪,那毒霧遇到劍痕,竟如撞上無形牆壁,反向著吹毒之人倒捲回去!
歐陽克大驚失色:以劍氣佈陣?你...你何時煉成的?
雲疏痕收劍而立:方才題詩時,心有所悟。原來他借題詩之機,將劍氣蘊於詩句,暗中佈下防禦劍陣。
丘處機讚歎道:以文載武,以武蘊文。小友已得文武之道三昧矣!」
歐陽克見勢不妙,正要遁走。忽聽樓下傳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歐陽施主留步。
但見個黃袍僧人緩步上樓,手持禪杖,額間一點硃砂嫣紅如血。
金輪法王!歐陽克又驚又喜,法王來得正好,這些中原武人...
話未說完,金輪法王突然一杖點出。歐陽克猝不及防,被點中穴道,頓時癱軟在地。
聒噪。法王收杖合十,丘真人,別來無恙?
丘處機拂塵一擺:法王不在吐蕃清修,來我中原何事?
為尋一物。法王目光轉向雲疏痕,《龍淵遺譜》。」
樓中氣氛頓時緊張起來。金輪法王號稱吐蕃第一高手,金輪佛法已臻化境。若他出手,恐怕...
雲疏痕卻上前一步:法王要遺譜何用?
救人。法王從袖中取出一卷羊皮,吐蕃瘟疫橫行,唯遺譜中神農篇可解。」
丘處機驗過羊皮,頷首道:確是瘟疫症狀。但遺譜乃中原武學至寶...
老衲願以龍象般若功相換。法王語出驚人,只求一閱神農篇。」
雲疏痕與晏驚鴻對視一眼。若得龍象般若功,對抗蒙古又多一分勝算。但...
法王可否立誓,只閱神農篇,不窺其他?
法王當即發誓:佛門弟子,不打誑語。」
交易達成。法王閱畢神農篇,果然將龍象般若功心法相授。臨行前忽道:小友方才那首詩,還差四句。」
不待回應,他已踏歌而去:...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壯志飢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
歌聲漸遠,樓中眾人卻久久不能回神。
深夜,雲疏痕在江邊練劍。龍象般若功剛猛無儔,與滄浪劍意柔中帶剛的特性竟完美融合。但見他劍勢時而如長江奔流,時而如雪山巍峨,已然踏入新的境界。
丘處機在一旁觀看,忽然道:小友可知嶽帥為何將最高心法命名為山河弈劍
請真人指點。
山河為枰,蒼生為子。丘處機遙指江北,如今蒙古鐵騎南下,這盤棋,該輪到我們落子了。」
次日,三人正要啟程,忽見江上漂來數具屍體,皆中奇毒而死。晏驚鴻驗傷後色變:是苗疆蠱毒!難道...
話音未落,一陣詭異笛聲從遠處傳來。江面突然湧出無數毒蟲,直撲潯陽樓!
是五毒教!丘處機拂塵急掃,他們終是為《龍淵遺譜》來了!」
雲疏痕流雲劍舞成光幕,毒蟲紛紛墜落。但蟲潮無窮無盡,漸漸難以支撐。
危急關頭,晏驚鴻突然奏響玉簫。簫聲清越,毒蟲聞之竟相互攻擊起來!
以音馭蠱?暗處傳來驚疑之聲,你是苗疆聖女甚麼人?
一個紫衣女子從江心小舟躍出,手持銀笛,容貌與晏驚鴻竟有七分相似!
晏驚鴻顫聲道:...小姨?
女子冷笑:還記得我這個叛出苗疆的小姨?銀笛疾點,今日便替姐姐清理門戶!」
笛聲驟急,毒蟲愈發狂暴。雲疏痕正要相助,忽覺心口一痛——不知何時已中了蠱毒!
視線模糊中,他看見那紫衣女子取出一面銅鏡,鏡中赫然映出《龍淵遺譜》的圖案...
原來這一切,仍是個局。